“可人的情感是有惯性的。”孟菀青的声音低了下去,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投入了时间、真心,如果最后没有结果,那些共同的过去,要怎么面对?”
沈念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逐渐敛去笑意,有些认真地问:“菀菀,已经四年了……你难道还没走出来吗?”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
孟菀青没有回答。
沉默半晌,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沈念雪盯着天花板,脑内小剧场已经演到了第十八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妹又一头栽进宋观复那深不见底的情海里,苦苦挣扎。她得做点什么,带孟菀青这朵小白花去感受点实实在在的、属于饮食男女的庸俗快乐,别总陷在这种高端局似的苦情氛围里。
而孟菀青在想,宋观复不是要给她沈沥的U盘吗,U盘呢?她今晚过去,好像……根本没拿到?
两个人又断断续续聊了些闲七杂八的话题,就像回到大学时的宿舍,窄窄一张床,两个女孩儿依偎在一起,被子里满是沐浴露和身体乳的香味。
聊着聊着,就困得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现实的问题又摆在眼前。
孟菀青起床以后,看到张帆的回信——她昨天托张帆帮忙打听,认不认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领域的律师。因为做过很多法制主题的报道,张帆还真有相关的资源。
他把律师的微信名片推送给孟菀青,并且发来一段语音,表示他已经提前把事情的大致情况发送给这位律师了,律师说今天上午十点可以在所里约见面。
孟菀青和沈念雪打车到东城的一家甲级写字楼下,这是一家诉讼精品所,租用了写字楼顶楼整整三层。
在前台做了登记后,一身笔挺西装的律师从里面走出来:“是孟女士吗?跟我来。”
坐到咨询室,前台端来三杯咖啡。律师拿了一杯握在手里,表情严肃:“沈女士,您是当事人对吧?事情的经过呢,张帆老师已经给我交代过了,还真巧,我去年就处理过一起类似的案例。我的建议是,一定要报警,但是在报警之前,我们先搜集整理证据,这样能够加快警方的立案速度。同时,我们也要尽快和平台取得联系,通过他们技术层面的手段,来最大限度保护您的个人隐私。”
咨询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以后,律师将二人送到门口,路过电梯时,一个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握着一杯咖啡和他们擦肩而过。
只一眼,孟菀青应激似得浑身僵住,脚步顿在原地。
“怎么了?”沈念雪察觉到不对劲,停下来问。
律师也随着孟菀青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孟女士,您认识陈par?”
何止是认识,四年前,便是他亲手送来那张七位数的分手支票。
孟菀青浑身血液僵冷,缓了足足四五秒,她才摇摇头。
“不认识。”
律师“哦”了一声:“我就说嘛,陈par这四年一直在美国分所执业,您应该是认错人了。不过不知道这边有什么急事,竟把他给召回国了。”
“咚咚”
陈铭章抬手轻敲vip室的磨砂玻璃门。
“进来。”
陈铭章推门进去,宋观复正靠在律所花两万块钱给大客户定制的人体工学沙发上看工作信息。
“怎么回来这么晚?”宋观复放下手机。
陈铭章放下咖啡,坐到他对面:“前两天在开庭,怎么走得脱?我昨晚上飞机才落地,飞了十几个小时,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来见你了,够有诚意吧,你看我这黑眼圈。”
他抬手点点自己的眼下。
宋观复耐性不多,开门见山:“说吧,四年前让你办的事,你是怎么办的?”
陈铭章笑意收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是为着孟小姐的事。”
宋观复手点在桌子上:“既然知道,你就仔细说清楚,当年我让你转交的,是她在法国读研的学费和生活费,你是怎么办的,七位数的支票是怎么回事?”
陈铭章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这件事······我确实没完全按你的意思办。我是听了廖阿姨的吩咐。最后交给孟小姐的那张支票,也是廖阿姨亲自填的数额。”
“观复,你知道的,当年我家里破产,如果不是廖阿姨资助,我不可能完成在芝加哥大学的学业,也就不可能有今天。她当时告诉我,关于孟小姐的安排,是你们的‘家事’,要我照她说的做。而且她向我保证,这么做……对孟小姐,对你,都是最好的。”
“而且你当时的情况······我也无法及时联系到你,就事急从权了。”
窗外一声闷雷,新的一年,第一场雨降落京州。
宋观复侧过头看向窗外,半个小时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被灰蒙笼罩。
孟菀青和沈念雪走到写字楼门口,用手机提前叫的出租车已经停在马路对面,朝她们亮着双闪。
“这雨下得真是毫无征兆。”沈念雪看了一眼外面。
“回律所借把伞,还是跑过去?”孟菀青推开旋转门旁侧的那道小门,一瞬间湿冷的空气充斥鼻腔。
沈念雪摘下脖子上宽大的围巾:“别麻烦了,上去还要等电梯,用这个挡一下跑过去吧,就十米的路。”
这时,她们身后的电梯灯亮了一下,电梯里,陈铭章送宋观复来到一楼,并把自己手里的长柄伞递给他:“车停在外面了吧?拿我的伞,办公室还有。等廖阿姨回京州,一定要告诉我,我登门拜访。”
宋观复单手接过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此时电梯门在眼前缓缓打开,他看到门口,两道纤细的背影,正打算推门跑进雨幕。
“孟菀青!”他下意识喊了一声。
孟菀青正侧着头,像是看见他,又像是没有看见。她继而将头转回去,和沈念雪一起用围巾挡在头上,小跑进雨幕。
宋观复快步向前,却没能赶上,他看见她们开门上了马路对面的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撂下“空车”的标识,回头确认道:“尾号多少?”
沈念雪道:“尾号30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