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门边安静地躺着一个细长的丝绒盒,盒面上什么字样也没有。盒子上,放着一个打火机。
看到那熟悉的盒子尺寸和样式,孟菀青的心毫无征兆地轻轻一撞。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201。
深棕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是那副老师傅手写的对联与福字。
将盒子拿起来,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是一束细长的仙女棒。
四年前除夕夜,西山的鞭炮的声响,烟花的光,骤然浮现脑海。
那时她嫌鞭炮的声音太响,不敢去放,他便不知从何处变出这样一盒仙女棒。
他说,这个声音小。
“哇,仙女棒!”沈念雪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惊喜道,“是你订的吗?我正好想玩这个呢!”
孟菀青看着沈念雪惊喜的表情,没解释,顺着她道:“嗯,那正好了。”
沈念雪来了精神,转身就从已背上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又拿起外套:“走嘛走嘛,我们下楼去放!守岁就是要有点仪式感!”
拗不过她道兴致,孟菀青也穿上外套,拿着那盒仙女棒和打火机下楼了。
除夕夜,万家灯火,小区的路上却格外安静。
路灯洒下橘黄的光晕,勾勒出光秃树枝的轮廓。没有鞭炮燃放的空气清冷干净,呵气成霜。
沈念雪抽出一根仙女棒,孟菀青用打火机为她点燃。
“嗤——”的一声轻响,细碎的金色火星猛地迸发出来,随即稳定成一颗闪烁跳跃的光球,映亮沈念雪兴奋的笑脸,“上次玩这个还是大学的时候,好多年没玩过了。”
孟菀青也给自己点上一支,她上一次玩仙女棒,也何尝不是大学时。
不远处,201的窗后。
宋观复静静靠在窗边,他没有开主灯,房间里昏暗安静。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楼下那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和空地上两个笑闹着的女孩儿的身影。
沈念雪正手握点燃的仙女棒,对着孟菀青的手机镜头摆pose。
“孟老师,年后第一组微博硬照就交给你啦!”
孟菀青熟练调整着镜头的角度:“你再往后面一点,对,收下巴,好,再换个姿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宋观复拿出手机——是林登峰的电话。
接通,对面传来林登峰带着笑的大嗓门:“大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啊!”
房间里太安静,宋观复甚至能听清林登峰那边家人打牌的笑声。
“嗯,新年快乐。”他低声道。
“我爸妈刚才吃饭的时候还骂我呢,说我怎么没把你一起带回来过年,我说不赖我啊,肯定是你们俩人缘不好,大哥不乐意来。”
早几天,林登峰一家就极力邀请宋观复一起去家里守岁。他们都知道宋观复都母亲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而他与廖家的关系也只剩表面功夫。
邀请宋观复一起去家里过年的还有童瑾教授和曹滢一家。都是过去一起住在大院里的交情。
但宋观复都一一婉拒了好意。
“替我谢谢叔叔阿姨。”宋观复道,“给他们拜年了。除夕初一你们好好团聚,等过几天我再登门拜访。”
除夕初一,合家团圆的日子,宋观复不愿打扰别人家庭的私密。
况且······在这里,他虽是一个人,却能和他最想见到的人,很近。
能看见她平安、快乐,和亲友一起,过着平凡温暖的除夕。
这便够了。
挂断和林登峰的电话,宋观复将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着。
半晌,他隔着玻璃、夜色,他微微启唇,对着他一直注视的方向,低声自语:
“新年快乐,菀菀。”
最后一束仙女棒燃尽,沈念雪还有些意犹未尽:“给我看看,出片了没。”
她拿过孟菀青的手机,翻着相册。
孟菀青便将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放进口袋里,也低头在路灯下和沈念雪一起挑着照片。
“这张角度好,但是眼闭上了,啊啊啊!”
“绝了,这张绝了,太有氛围感了。”
蓦地,孟菀青目光落在脚边地上,那只空了的丝绒盒上。她心头忽然浮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转过头,她朝身后那栋楼望去。
二楼,201那扇窗。
窗帘拉着,也没有光。
他不在这里。
两个人挑了一会儿照片,便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