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来。
信上面写的是中文。
即使他不想看,那些字也撞在他眼睛里。
一行一行。
“上次你推荐给我的小馆子我去了,油封鸭和苹果塔做得很地道,价格也不算贵,我打算下周考完试再去一次。”
“至于你说的法语发音问题,我觉得不需要太着急。跟着广播多练习,多注意小舌音和联诵。法国人不会太在意外国人的发音是否标准,愿意开口就很好。”
“下个月巴黎要降温了,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署名:Mike。
他看完那些字,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个男人的形象——没什么钱,好为人师,表达关心的方式很廉价。
似乎不足为惧。
但孟菀青却和他,写了那么多信。
她甚至没有写给过自己。
他想向她问清楚,Mike是谁,你们还在联系吗。
可他不忍心。
孟菀青抿着小铁勺上的慕斯奶油,嘴唇上蹭上一点可可粉。
这一刻太珍贵了,他不想用任何事去打破它。
他把那张纸放回口袋,什么都没有说——
飞机是第二天下午的。
戴高乐机场人来人往,免税店的橱窗里摆满奢侈品。孟菀青路过LV专柜的时候,想起答应沈念雪要帮她买的那只新款白三彩配色的托特包。走进去看了看,正好有货,退税之后比国内官网便宜几千,她刷卡买下。
sales在帮忙打包。孟菀青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念雪。
沈念雪的回复来得很快,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是简单几个字:【好看,谢谢菀菀。飞机几点落地?】
孟菀青回复:【明天早上六点多。】
沈念雪说:【好,我去接你。】
孟菀青看着那条消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沈念雪平时发微信,句尾后总要带个小猫表情包表达情绪,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问点什么,机场广播响了,她乘坐的航班开始登机。
她把手机收起来,将国内电话卡换进手机,放进随身的小包里,然后跟着人群走向登机口。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她本来买的是超级经济舱,宋观复看了票以后执意要给她升头等舱。两个人拉扯一番,最后以升到公务舱告终。
飞机平飞后,空乘送来了餐食。孟菀青吃完,把盘子放到一边,正打算把座椅放平,看个电影等困意上来。
空姐来收餐盘。孟菀青把盘子递给她,正要靠回椅背,空姐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蹲在孟菀青面前,妆容精致的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
“女士,有一位旅客拜托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递过来一张对折的纸条。
孟菀青愣了一下,接过来展开。
纸条里夹着一张名片。
纸条上是用飞机上的圆珠笔手写的中文:
“孟小姐,你好。我是一位你的粉丝。从礼赞之夜,到法国A&G的纪录片频道,一直关注着你。可以有机会认识吗?”
落款没有名字。她只好看那张名片。
郑皑,京州君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经济犯罪部主任。下面还有他的律所地址,手机、固话、邮箱等信息。
君伦,孟菀青有些印象,是四大红圈所之一,业内很有名气。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她对空姐说了声“谢谢”,就将纸条和名牌重新叠好,搁在小桌板上,然后拉起毯子,继续看电影。
飞机落地时是京州的清晨。
灰蒙蒙的天,笼着一层淡淡的雾霾。孟菀青推着行李走过廊桥,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孟小姐。”
她循声回头。
一个穿着羊毛料西装的男人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推着一只小巧的银色登机箱,手臂上搭着大衣。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温和。
“您是?”
男人笑了一下。
“抱歉,在飞机上怕打扰您休息,用了有些不庄重的方式。”他说,“现在我想正式解释一下。我没有恶意,只是关注了很多年的偶像突然出现在生活里,有些激动。”
孟菀青愣了一下,说:“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