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沈沥那找孔雀羽订货的单据,然后补几个镜头,再后期标注吧。”孟菀青当机立断,“咱们这个视频现在浏览量太高,先和平台联系一下,不要下架视频,咱们尽量12小时内补齐这个漏洞。”
张帆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给平台的人工客服打电话。孟菀青拿起刚脱下的外套,和他们一起走出办公室。
路上,从昨晚就预报的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三月京州倒春寒,气温又降到零下。
张帆开着车,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撑着下巴,嘴里仍在愤愤不平地念叨:“真是红了遭人妒忌。”
苏妙青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若有所思。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她转过头,“后台那些举报的时间太密集了,举报理由还五花八门的,看着像是有规模有组织地搞的。说不定是花钱请了专门的公司。”
张帆皱着眉想了想:“那能是谁?京周刊?”
《京周刊》和《瞭望者》,纸媒时期就是死对头。
苏妙青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他们没有长视频的业务,费这么大劲举报咱们有什么好处?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东寰的对家搞的?”
车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雨刷器飞快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张帆沉默了几秒:“东寰的对家那可太多了。如果只说最近他们在文化领域势头这么猛,又是搞拍卖行又是非遗街,都很成功。市场的盘子就这么大,他们扩张,别人就要萎缩,首当其冲的,估计就是京州文投集团。”
苏妙青皱眉:“我觉得八成是他们。去年年初,京州电视台那个副台长,不是履新了京州文投的副董事长吗?”
孟菀青从沉默中抬起头:“哪位副台长?”
张帆道:“赵东台,爱养小三小四小五的那个。”
他这话说的直白,但在坐的都是京州传媒圈的圈内人,多少都对这位领导的作风心知肚明。
苏妙青冷哼一声:“我听说他那个古早白月光小三也回国了,现在在做什么自媒体账号。”
张帆想了想:“是不是叫什么云来着?”
“对,陶云。”苏妙青说,“读研那会儿我在京州台实习,真是炸裂到我了。菀青姐,你这几年在法国不知道这些八卦吧?等忙完了我跟你好好蛐蛐。”
孟菀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她没接话。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这些腥风血雨的事,她本就是半个亲历者。
那年礼赞之夜领诵人的名单内部公布之后,陶云吞了安眠药,从京大传媒学院的宿舍被送进医院急救,圈内闹得沸沸扬扬。
至今没人知道她是真的绝望了,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逼赵东台做点什么。
陶云十八岁刚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就和年逾四十的赵东台走在一起。几年下来,赵东台承诺的和原配妻子离婚另娶她没实现,她就要求赵东台利用资源捧红她。
几个节目下来都没有水花,陶云按捺不住时,礼赞之夜的选拔来临。
本以为有赵东台的资源,领诵人位置她势在必得。
可公布名单,第一行第一位的名字,赫然是三个字的——孟菀青,她京州大学的学妹。
刚上学时,孟菀青交完饭卡和教材费,连一件像样的主持服也买不起。
陶云看孟菀青可怜,把自己压箱底一件不爱穿的裙子施舍给了这个小学妹。
她还记得孟菀青那时候连妆都不会化,头也只会梳个露脑门的马尾辫。
怎么会有这么土的播音生?那是陶云对孟菀青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孩儿,被选为礼赞之夜这场盛典的领诵人。
凭什么?而她付出了这么多年的青春与自尊,却什么也没得到。
精神恍惚下,陶云吞了大量安眠药自杀。
后来,和宋观复分手,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京州时,孟菀青在机场收到了陶云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我不会放过你。】
再后来孟菀青手机丢了,微信换了,再也没和陶云联系过。
在孟菀青快要淡忘掉这一切时,陶云的名字就这样冷不丁地,又浮出水面。
冷风骤雨,非遗街外游客稀疏。
但仍有撑着伞穿着雨衣的人在街上打卡拍照——订了机票远道而来的旅客,不会因为一场雨就改变计划。
孟菀青和苏妙青下了车,撑着伞快步走向沈沥的“雀金坊”。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零星几个游客在前台浏览商品,沈沥在后面的屋子里工作。
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姐姐,外面下雨,你们怎么来了?”
孟菀青让苏妙青先补拍一些孔雀丝线的细节镜头,她向沈沥要孔雀羽的订货单据。
闻言,沈沥声音里带着点歉意:“当初这批货是我爸妈在洛城订的,单据不在我手里。我得问一下他们。”
孟菀青看着他:“尽快,最好今天就能拿到。”
沈沥点点头,转身进了后面的房间打电话。
孟菀青收回视线,在店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几排泛着幽光的丝线上,她走到柜台前,等客人走了,她问那个正在整理东西的小姑娘:“这些绿色的线,是什么品种的孔雀羽毛?”
小姑娘抬起头,显然受过培训,应对自如:“我们用的都是合法养殖的蓝孔雀羽毛,您看到的这个绿色,是通过特殊颜料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