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菀青试着踩下去,油门比想象中灵敏,车子往前猛地一窜。她吓了一跳,赶紧踩住刹车,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看了宋观复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语气温和地说:“没事,慢慢来。踩得轻一点,试着找找感觉。”
封闭的园区道路上车少,路况也简单。宋观复陪着她慢慢转了几圈,才让她开出园区。
上路之后,孟菀青紧张得表情有些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好在宋观复一直在旁边替她观察左右来车,该变道、该减速的时候都会提前温声提醒,始终很有耐心。
开到餐厅附近,路边有白线画好的车位。
孟菀青回忆着侧方停车的方法,来来回回倒了三四把也没进去。
宋观复先是用语言提示她打方向盘的时机,可孟菀青还是有些发懵。
宋观复也不急,只是探过身,一只手替她扶着方向盘,带着她一点一点调整。
“往左打一点……好,回正……再往后一点……”
半晌,车子终于端端正正地停进了车位。
孟菀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车以后,餐厅就在路边,孟菀青确认了一下店名,正要往前走,却看见宋观复正拿着手机,对着车位拍照。
“怎么了?”孟菀青回头。
“纪念一下。”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像在欣赏珍贵的作品,“你第一次自己把车停进车位。”
似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可孟菀青却像被什么射中一般,怔忡了一瞬。
她是在大学时考的驾照,用的是自己接活动赚的钱。和她一起学车的,还有隔壁宿舍一个女生。那女生是京州本地人,驾照拿到手,家里就给她买了辆车。
刚买车那会儿,她也不敢自己上路。她爸爸就每天下班后去学校,陪她在校园里练车。学校里是封闭道路,路况简单,练了几天,又去学校外面练。
练了大概半个月,女生终于能自己上路了。
第一天独自开车到学校那天,她爸爸一路开车跟在后面,直到女儿安全到达,他拍了张照片发女儿,说“闺女真棒”。
孟菀青还记得,自己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那时候她心里有一点模糊的羡慕,很轻,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别人家的灯火,看得见,却知道自己永远走不进去。
父母离婚,随母亲北上后,她就逼着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她的人生里,不会再有父亲这个角色了。
所以她把那股隐约的羡慕压下去,不去看,不去想,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那时候的她,想象不到,若干年以后,会有一个人,用他宝贵的休息时间,耐心地、温柔地,陪她一遍一遍地练车。
会在她第一次把车停进车位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件值得拍照纪念的事。
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缺失的部分,似乎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填满。
“哪家餐厅?”宋观复看够了手机里的照片,终于舍得抬起头。
孟菀青回过神来,指了指前面——一家不起眼的小门脸,招牌是四个已经有点褪色的大字:咖喱给给。
宋观复抬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地方?”
孟菀青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莞尔:“印度菜啊。小众点评上,这家可是区域东南亚菜榜单第一名。”
她拉着他的手,语气软软的:“在法国的时候,不是你说的,想吃印度菜?”
宋观复表情微微一僵。
他当时说想吃印度菜,不过是个权宜之计。
哪想到,这笔账被她记到现在。
但现在临阵脱逃,好像也不太好。
他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想着不管什么国家的菜系,来了京州都得本土化。吃来吃去,都一个味道,应该不会太奇怪。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一个深肤色、大眼睛、毛发旺盛而卷曲的服务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热情地递上菜单,引导他们走到座位上。
落座后,他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宋观复努力听了半天,勉强分辨出几个单词,才恍然对方在说英语。
孟菀青却神态自若地用英语回了一句:“谢谢,我们看一下菜单。”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宋观复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他说什么?”
“说桌上扫码可以点餐,也可以叫他。但是付款需要去前台。”孟菀青拿起手机扫了码。
宋观复微微蹙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能听懂?”
孟菀青看着小程序上的菜单语气平淡道:“在法国的时候,我们组里有两个印度人,天天听他们说英语,习惯了。”
她划着菜单,兴致勃勃地加购了好几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