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时难以接受这位雄虫的家庭境况,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则法尼亚还是决定暂且留下。
踏入客厅的瞬间,他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
满地狼藉——散乱的衣服、破旧的纸盒、各式铁器,唯一的整洁是雄虫刚刚匆忙整理出来的那张沙发。
则法尼亚见状忍不住问道:“雄主,您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大概是……”
纳尔看着从堆积物里清出的那座黝黑的大铁炉,以及周围散落的铁块,迷茫中掺着一丝无奈:
“一个打铁匠吧。”
这是他再次翻找原主记忆碎片得到的解释。
“打铁匠?”则法尼亚嘴角不由抽动了一下,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如今竟还有这样的职业存在吗?”
“嗯。”纳尔忍不住心道,“我也没想到。”
虽然纳尔自己也没料到原身的身份竟会是这个,但他早已习惯了命运一次又一次地给予他不知福祸的“馈赠”,很快便消化了这个事实。
眼下唯一的难题,是如何面对身旁这只雌虫。
“那个。”纳尔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则法尼亚,我们的婚约,你如今还想履行吗?”
嗯?
听到这个问题,则法尼亚明显一怔,脑中飞快盘算着什么,似乎在权衡某个答案。
纳尔见状并没有开口催促,静静立在铁炉旁,指尖无意识地轻蹭过粗糙的炉壁。
“当然。”
纳尔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雄主,嫁给您是我的荣幸。”
白发雌虫话音落下,眉眼轻轻弯起,朝他绽开一抹纯粹的笑容。
那一瞬,纳尔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好,那好。”
纳尔下意识避开他的注视,低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那你稍等,我冲个澡,就和你去办手续。”
说完,身影便没入里间。
房间再次静了下来。则法尼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唇角轻轻扬起。
十五分钟后,纳尔顶着半湿的短发走出浴室,棕色的发尾还滴着水。
他看见则法尼亚正站在窗边走神,便开口唤了他一声,白发雌虫闻声回头时,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抱歉,久等了。”纳尔抓起一件相对整洁的外套,“证件我都拿好了,走吧。”
悬浮车里,纳尔输入目的地时顿了顿,记忆里那个名称有些模糊,他不确定侧头问道:
“我记得是去‘婚姻登记所’?”
“是的。”
则法尼亚温和应道,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纳尔点点头,启动悬浮车。密闭的空间里,沉默蔓延开来。
好在最近的婚姻登记所离纳尔的住处只有十五分钟车程。
悬浮车缓缓停稳时,纳尔透过车窗望见门口进出的身影,不少虫手中都拿着暗红色封皮的小册子,脸上神情各异。
今天是周末,前来登记的虫比想象中还要多。
纳尔望着那扇玻璃门,呼吸不自觉发紧。
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他十八年人生中都未曾经历过的事情。
——他真的要结婚了。
纳尔知道什么是婚姻,知道它意味着什么。过去的岁月里,他见证过无数人的婚姻。
如今,他自己也要踏入这条道路了。
说不上是好奇,更多的或许是隐隐的不安。
毕竟,纳尔从未与谁长久地共同生活过。
自己能适应吗?
能习惯另一个“他”的存在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