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则法尼亚轻轻点头,语气肯定,“瞒不了多久的。帝国的情报网比想象中更无孔不入。”
“那为什么是现在?”纳尔不解。
则法尼亚缓缓垂首,手掌在小腹上轻轻抚过。
“这是我的私心,雄主。我想让我们的虫崽,在最好的环境下出生、成长,接受最周全的照料。帝国皇室拥有全星系最顶级的医疗和育幼资源。在这里我担心……”
纳尔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虫族的孕期比人类短得多,则法尼亚的身形变化已颇为明显。纳尔将目光停留在那处,原本因这陌生生理变化而产生的不适,在想到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血脉的瞬间都化作了温暖。
那是他们的结晶。
纳尔心中天平已然不知不觉倾斜。
回去,意味着面对未知的皇室纷争和那个真正的“雌君”,但也意味着更好的未来,以及身边这个雌虫真正归属的地方。
“好,那我们就……”
“喂!里面有没有虫?把门给我打开!我知道你在里面,纳尔!”
一声极不客气的、趾高气扬的叫喊粗暴地打断了纳尔的话,伴随着几道几乎像要砸门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纳尔下意识看向则法尼亚,后者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警惕,对他摇了摇头。
纳尔起身,独自一虫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黑压压地站着十几只穿着统一服装的军雌,为首者,是一只身形高瘦、姿态傲慢的白发雌虫。
当纳尔看清对方的面容的一瞬间,他就将眼前这张脸,与终端里那张“婚约对象”的照片对上了号。
银发,蓝眸,几乎和则法尼亚一模一样,但五官更显刻薄。
眼前这位,才是他名正言顺的雌君,真正的“则法尼亚·以塞尔”。
“你就是纳尔?”
门外的白发雌虫用那双蓝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棕发雄虫,在看到纳尔清俊出色的容貌时,他挑剔的眼神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
但随即,想到这位雄虫那低得可怜的等级,那点缓和又迅速被鄙夷取代。
这种低等级雄虫,能娶到他,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还不配让他以塞尔家族出身的尊贵雌虫放下身段。
“听你雄父说,你已经结婚了?”
则法尼亚·以塞尔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兴师问罪的意味,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纳尔,径直闯入了屋内。
“是哪个不知廉耻、自甘下贱的胚子勾引了你?”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用傲慢的语调宣告,声音在整个客厅回响:
“我告诉你,纳尔,我则法尼亚·以塞尔下嫁给你,是你和你整个家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敢背着我,在这种穷乡僻壤偷腥养野虫?”
“你可知道我们以塞尔家族在帝国的地位?我可是虫皇陛下亲自赐名、唯一被允许与那位尊贵的九皇子殿下同名的雌虫!”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自豪,“在帝国,九殿下之下,年轻一代便属我最为尊荣显赫!能拥有与殿下一样的名字,是我毕生的荣耀!”
“你好像……很崇拜那位九皇子?”纳尔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沙发的方向。
“崇拜?那是自然!”以塞尔倨傲地扬起下巴,睨了纳尔一眼,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你这种偏远星区的雄虫当然不懂。帝国有多少贵族雌虫,做梦都渴望拥有九皇子殿下那头雪白的银发和那代表皇室的蓝色眼眸。”
为此,他不惜花费重金,将自己原本的发色与瞳色,调整得与九皇子更为相似,并以此为傲。
“少废话!”以塞尔不耐地挥了挥手,目光快速而挑剔地扫视着客厅,最终定格在客厅沙发处。
那里,一道安静的、披着银白色长发的背影,正悠然倚靠着,仿佛对这边的喧嚣毫不在意。
哈!又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以为染个头发就能沾上殿下的荣光了?
可笑!
以塞尔心中嗤笑,怒火混合着对被模仿者的不悦,让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准备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语言将这个“赝品”羞辱得体无完肤,然后让护卫把他扔出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
然而,当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沙发正面,看清那张缓缓转过来的脸时,一切的怒斥与嘲讽,都瞬间冻结了。
则法尼亚·以塞尔彻底僵住了。
沙发上,那位“赝品”微微侧着头,银发如瀑般滑落肩头。他抬起一只手,支着下颌,动作优雅从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比他那双更加纯净,此刻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地注视着他。
然后,他微微一笑,这看似淡然的弧度却差点让以塞尔血液倒流。
随即,一道慵懒的嗓音,清晰地落在以塞尔的心脏上:
“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