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到底该怎么做?
这些日子他虽勉强学会了释放精神力,却从未真正实践过疏导。
他只能试探性地放出几缕最柔和、最舒缓的精神丝,轻轻触碰那些黑暗的边缘。
他转身朝七十星区的那间小屋走去,本意只是想再看看则法尼亚记忆中的房间是何模样。
忽然,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的声响。
纳尔猛地回头——
只见以自己站立之处为起点,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迅速向四周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粘稠的水面变得清澈平静,甚至倒映出点点星光。
那光芒温柔四射,从远及近,一寸一寸,点亮了这片黑暗太久的世界。
当温暖的光芒彻底吞没精神海的每一个角落,纳尔感到意识被轻柔地托起,随即一阵恍惚。
他睁开了眼,白色的发顶映入视线。
则法尼亚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下来,深深依偎在他怀中。那双曾紧攥他衣角的手此刻环抱着他的腰,将他抱得更紧、更深,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纳尔低头看去,此刻则法尼亚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则法尼亚。”纳尔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怀里的虫动了动,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聚焦,清晰地映出纳尔的脸庞。
“雄主?”则法尼亚愣了一瞬,随即仿佛感应到什么,眼睛骤然睁大。
那种如影随形的、悬在精神深处的冰冷禁锢消失了。
难以置信、狂喜、后怕,种种情绪在他眼底交替闪过。
他慌忙坐起身,双手捧住纳尔的脸,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雄主,我要和您解释,所有的事!”
“好……”纳尔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清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你说。”
则法尼亚语速很快,将虫皇如何用精神力监控、警告、乃至在他精神海中设下禁制的事情全盘托出。
说完,他见纳尔神情平静,不由惊讶:“雄主您早都知道了?”
“不是。”纳尔诚实回答,“刚知道的。”
他给了则法尼亚一点缓冲时间,继续追问:“那你之前说的离婚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
雌虫似乎料到有此一问,突然狡黠地笑了笑。
他重新俯身,将下巴搁在纳尔肩头,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我说了……能不能有奖励?”
“奖励?”纳尔眨眨眼,“你骗我的事,我还没惩罚你呢。”
“惩罚?”则法尼亚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挣脱了精神枷锁的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虫都透出一股鲜活而明媚的气息,连带着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对雄主的亲昵与渴求也一并释放出来。
他本就夸坐在纳尔腿上,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语带挑衅:“我还真的很好奇,雄主的惩罚是什么呢?”
不等纳尔回答,他竟自顾自地掰着手指数起来:“雄主喜欢用鞭子吗?还是棍棒?我记得您手劲很大,直接上手好像太疼了,我还有虫崽,要不还是用玩具……唔。”
纳尔及时抬手,捂住了他那张越说越不像话的嘴,耳根有些发烫:“你在胡说什么?则法尼亚,我还没原谅你。”
“好吧好吧。”则法尼亚含糊地应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他拉下纳尔的手,改为双手捧住他的脸,鼻尖几乎相触,“那您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看着他撅起的唇,纳尔突然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则法尼亚像是突然变了一个虫。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雌君骨子里就是这副喜欢得寸进尺、黏人又爱撒娇的脾性,但前一段时间的压抑、疏离和痛苦太过深刻,让他几乎忘了,这才是则法尼亚最放松、最本真的模样。
“你不说,我就不亲。”
则法尼亚听他这么说,笑得更灿烂了。
他非但没退,眼里打趣意味更浓,随即趁纳尔不备,迅速凑上前,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
一触即分,却足够温热柔软。
“那我来亲雄主。”
“你……”
纳尔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眼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的雌虫,无奈中又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暖意。
闹归闹,则法尼亚也知道分寸。
腻歪过后,他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开始老实交代:他之前一直生活在虫皇的严密监控下,为了瞒过周围所有眼睛,也为了保护纳尔,他不得不在与自己兄长对话时,故意说出“离婚”的计划,让其他虫知道连家属都知晓此事,才能坐实他决心已定的假象。
“但我没想到,您当时就在门外。”
“你没来见我,我很担心。”纳尔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