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曾经对这个孩子十分感兴趣,亲自前往贺茂家以能够帮助解决他咒纹的借口观察过他一段时间。
羂索隐约觉得贺茂家的这个孩子很特别,贺茂家那群长老似乎十分排斥这个小孩儿,世家大族大抵保守落后,对于危险犀利的术式避之不及,所以这个孩子身上带着的术式必定特别,只可惜羂索拜访多次,贺茂忠行似乎都对此避而不谈,只是急于让羂索处理咒纹的事情。
后来羂索听说了出云这边有关不归晷现世的传闻,忙着过来找东西便暂时放弃了京都之事。
羂索垂眸,指尖轻轻搭上清光的脖颈探了探,还活着,而且身上似乎中了八岐大蛇的诅咒。
羂索来深山之前就知道这里封印着八岐大蛇,所以特意避开了那个咒灵出现的时间和可能出现的地点,八岐大蛇很强大,尽管目前身上还带着封印,也依旧不是羂索想对付的麻烦。
只不过这个孩子,竟然在八岐大蛇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下来,真是稀奇。
她了解八岐大蛇的术式,这种诅咒会彻底抹去人的记忆,类似于一个咒印,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深入。
留在京都的人前些日子传来过消息,说贺茂家驱逐了这个孩子,现在京都应该有不少术师在追杀他。
羂索饶有兴趣地挑挑眉,她突然想做个试验,索性垂眸,纤长的食指点在孩童的眉心。
“脸需要改变,贺茂家的咒纹和异瞳太过显眼了。”
羂索浅浅勾唇,用式神皮替换好了。
她想着,索性发动术式,咒力顺着她的指尖没入清光的眉心,孩童眼角的咒纹缓缓隐没入皮肤下,异色的双瞳也被全部替换成暗紫色。
其实羂索在京都时就研究出来了替换容貌的方法,本来打算拿来忽悠贺茂忠行,让他放心说出这个孩子身上的秘密的,但还没来得及使用就离开,不过也无妨,现在依旧能派上用场。
做完这一切后羂索抱着孩子下了山,顺手把他丢在了京郊路边的草丛。
她确实有些好奇失去了所有记忆后仅凭术式本能生存下去的清光,会进化成何种存在,但这并不在她目前的计划里,所以羂索暂时并没有养小孩的想法,索性再等等,看他如何自生自灭。
接下来,继续去找咒具好了。
9
“显光少爷,前面似乎有个孩子。”
藤原家的车马在京郊停留了一会儿,仆从皱着眉走到牛车边,弯着腰跟车里的人说话,他们家小主人从京郊那边回来,今日还赶着回府,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就这么趴在路边睡觉。
车帘掀起,探出一张文雅如玉的脸。
藤原显光抬眸看向前方,只瞧见一个瘦弱的孩童趴在草丛边。
他下了牛车,接过仆从递过来的狐裘,几步走到草丛旁边缓缓蹲下身。
很是清秀干净的一张脸,甚至称得上漂亮,全然不像是街边的乞儿模样,怎么会倒在这里。
藤原显光眸色微怔。
“可怜见的,脸都冻得惨白。”
显光垂眸解下狐裘,将那个孩子抱起来。
身旁的仆从见状皱了皱眉:“显光少爷,此人来历不明”
“无妨,不过这般年岁小孩子,能有什么威胁。”
藤原显光的动作很轻,几步便抱着孩子回到车上。
仆从感慨于自家主人心善之余,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他家主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温润,实际上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哪里听得进去旁人说什么。
怀里的孩子睡得很安静,藤原显光垂眸看着他,一时间眸光有些怔愣。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些时日被堂兄打压的厉害,道长似乎处处强他一头,藤原显光本无心于政事,只是父亲总觉得他不应该被藤原道长这么打压着,索性要求他去争一争,显光天然不是这副材料,时间一长反而觉得烦躁,倒不如在画室带上整日不见人来的清净。
今日踏春便是想缓解一些这种燥郁心思,哪知又碰上道长一行出游打猎,回来时藤原显光只觉得更加烦躁了些,眼下抱着这个孩子,反倒觉得心静,干脆带回府里好了。
回到府邸时已经是傍晚,小孩在路上醒了过来,但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完全不似这般年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藤原显光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杯温茶。
小孩垂着眼眸只低头大口大口地塞着桌面的食物,像是饿了很久很久,空了许久的胃哪里受得了这样胡吃海塞,很快小孩就白着一张脸皱起眉。
藤原显光见他脸色惨白捂着腹部,轻声叹了口气,拿起杯子端到他唇畔,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揉着小孩的小腹。
“慢些,吃得这样急,身子哪里受得了。”
小孩低头喝了一口温水,脸色似乎好了一点,只是茫然地抬眸看向藤原显光:“不知道。”
“什么?”
“我的名字,不知道。”
小孩的神情很认真,并不似作假。
藤原显光微怔,随即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温热的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眉骨:
“那便叫你道满吧,芦屋道满。往后,便留在我身边了。”
道满仰面看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熟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留在他身边吧。
10
芦屋道满留在了藤原府,他天生感知不到任何情感,没有记忆,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