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微微一怔,随即,一段久远的、属于少女时代的模糊记忆骤然闪回。
从小到大,她在林桂英面前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平时都是叫她“林女士”,不高兴了就叫她“林桂英”。
而林桂英对她呢,则是高兴时叫她“臭丫头”或“希希”,不高兴时叫她“林曦和”。
这是她们母女俩的独特相处方式。
那她是什么时候才规规矩矩叫林桂英“妈”呢?
在那个“未来”的梦里,她是在上大学离家之后才逐渐变得沉稳,并开始规规矩矩地叫林桂英“妈”。
梦境太真实,给她带来的影响也很深刻,让她在面对年轻的林桂英时,竟无法像记忆中那个十五岁的自己一样,随意地喊出“林女士”或“林桂英”。
林曦和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本!足足十八个小时!”林桂英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昨天下午一回来就喊累得不行,脸都没洗就栽床上去了。你这是旅游还是去搞抗战啊?一趟下来累成这副德性?”
林曦和还是想不起自己昨天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用力回想,昨天下午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脑海依旧一片空白,但身体里却莫名涌上一股久违的酸软疲惫感。
感觉如此熟悉,记忆忽然回溯,瞬间将她拽回了那个遥远的夏天。
初中毕业的暑假,林桂英带她外出旅游了整整一个多月,最后一天赶车回来时,她累得眼皮打架,好像……也是这么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应该是太累了,所以睡的很沉……”林曦和现在还有疲惫感,“还做了好多梦。”
而且梦特别真实,有她过去的经历和未来的事,要不是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醒不来。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吸引了林曦和的注意力。
她瞥了一眼,是父亲的滑盖手机在响。
林父接起来,先是礼貌地问候一句:“您好?请问您哪位?”,然后用几个“啊?”“哦!”应了几声,最后连声说“好好好,等下就给你们钥匙。”
挂掉电话,林桂英忙问:“谁啊!”
林父:“就是5楼那个,他们快到了。”
林桂英迷惑了:“怎么打电话打到你那里了?”
“说连打你几个电话都没接。”
“呀!”林桂英这才想起什么,“昨晚把手机搞成静音忘了调回来!我去调!”
她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冲林曦和说:“我去找下钥匙,希啊,你去看下验钞机在不在电视柜。”
“……哦。”林曦和应了声。
她很快就找出验钞机,拿上之后和林桂英一起下了楼。
林桂英把钥匙串塞进她手里,匆匆交代:“去5楼把501打开,备用钥匙拆出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下楼接租客去了。
林曦和拿着沉甸甸的钥匙串走到5楼,打开了501的房门。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大串钥匙,正准备从中拆出备用的几把,手指却忽然顿住了。
等等,要拆几把钥匙出来?
她这才想起来,林桂英只叫她拆备用钥匙,却没说要拆几把。
备用钥匙是按租户人数分的,她不知道是几个人啊!
林曦和退一步,冲着楼道大声喊:“妈~是几个人啊!”
可能是没听见,林桂英没有回应她。
但是她能听见林桂英跟别人说话的声音。
“东西这么多呀?可把孩子累的!来来~阿姨帮你提一点。”
“谢谢阿姨,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一道清冽、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少年嗓音响起。
那声音干净剔透,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的礼貌,像玉石相击,好听却没什么温度。
“提点行李不算什么。”
又有一个人说话,是中年男人的声音,“不要帮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人还没见着,先听见林桂英的大嗓门:“希啊,你刚才冲我喊啥啊?”
“我是想问你,要拿……”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林曦和看见上楼的少年,愣了。
迎面而来的男生……
居然是付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