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企明疑惑。
“脸更黑了。”卓飞凭借多年受苦受难练成的雷达做出判断。
曲淮带着心情不好四个大字往过走,问道:“怎么样?”
魏企明:“目击者安抚好了,但没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曲淮没细问,说起楼上的发现:“死者面颈湿冷程度与其他地方不同,我更偏向于是药物休克致死。她的短裙不太对劲,我没细看,你注意下。还有,洗浴间窗户一打开的空调外机上,有放过东西的痕迹,让痕检做检测排查。”
魏企明竖起大拇指:“你这侦察能力。”
卓飞与有荣焉,昂首挺胸。
“捧我做什么?你们分局的同志也都挺厉害的,还有。。。。。。”曲淮客气到一半儿,琢磨出不对劲儿,还有?还能有谁?她倏忽又想起那荒谬的穿搭控言论,接着是掉下的烟,再接着是讨嫌的人。
天气跟她一起多云转阴。
卓飞抬起的头又渐渐低了下去,他惶恐地试探:“还有啥啊?曲队。”
曲淮下意识微仰头望去,晃了下神。
方才楼上那男人身段颀长,开了三颗扣子的黑衬衫露出劲瘦肌肉。她光顾着在心底痛骂他的渣男行径了,这会儿才琢磨出不对劲,那大众款能是定制的吗?
“。。。。。。”曲淮眼眸微凝。
她又想到窗台外面还有挑板,除非刻意似乎很难掉下去东西。
不太对劲。
雷声突然响起。
曲淮回过神,男人的轻佻作风也出现了,她冷声一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一个肤浅的混蛋哪能有那么深的脑子,她回答卓飞:“社会边角料。”
曲淮也没太草率地跳过这茬,她歪着头,朝魏企明:“案发现场隔壁住那男的,把身份信息登记好,仔细核查下有没有问题。”她接着道,“我建议你先筛一遍死者的社会关系。死者除了短裙外的全部衣物包括鞋包都在床边。如果是熟人开房,要么在门口就会换鞋,要么会把包放在门口或电视桌上,但她似乎是从头到尾拿手里的。这样看的话,这案子跟情杀沾不了一点边儿。”
曲淮又看眼时间,嘱咐卓飞,“我要去墓园了,你看看还能帮到点什么,完事就回市局吧,别让你们杨副的清白被那大姐玷污了。”
卓飞还停在她那段分析的信息量里,囫囵一应,就见她跟魏企明挥了下手,朝院外停车的地方走。下意识跟着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被留守了。
他正好停在小年轻身边,见人带点魂不守舍地看着曲淮背影,有点好笑,抬手啪一声:“看什么呢你?”
“唉?!”小年轻吓一跳,眼神都飘忽了,为自己找着借口,“没没没我就是头一次见市局的领导。。。。。。觉得曲队好年轻。”
他把貌美俩字咽回去。
卓飞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往他背上一搭,开口良苦用心:“小兄弟,你年纪轻轻怎么能以貌取人呢。跟你说个事儿——就六年前边境那场大行动,听说过吧?咱们曲队那会儿还是个借调来的画像师,按理说在后方待着就行。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她,一个人摸到最危险的库房,愣是从炸药边上捞回条人命!”
“。。。。。。”小年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虽然曲淮漂亮得是很锐利,但给他的第一眼感觉却是,她往那儿一站,根本犯不着自己动手,就多的是人为她冲锋陷阵了,哪儿还用自己赴汤蹈火拼命呢。
卓飞看他一副听啥信啥的样,故作严肃:“邪了门的是,那人伤好了,二话不说要拍屁股走人,连后续调查都不配合。把咱们曲队给气的,你是没见着,她直接冲进局长办公室,说这二等功她受之有愧,宁可不要!”
“局长一顿游说,什么人家多年刀头舔血临了看破红尘也正常,曲队倒是没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正好,她又又又一次收到了申调禁毒队报告的拒绝回复。所以当时她即使打心底觉得自己不够格那二等功,最后为了能去禁毒也接受了。这件事也成了她那么多丰功伟绩里,最不乐意被人提的一段。”
卓飞讲完,欣赏了会儿小年轻呆愣愣的模样,绷不住了,笑出声:“你不会当真了吧?其实那场行动我没参加,这都是我听说的。而且授功是非常严格的啦,我只觉得被曲队救那人运气是真好,至于其他的,说不准都是谣言呢?干活干活!”
*
这边曲淮刚踏出大门,豆大的雨珠“啪”一声砸在她脑门上。曲淮皱下眉,抬眼看了下天,紧随其后的雨滴砸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曲淮深吸了口气,加快步伐上车。
车窗外是一阵猛烈的、急促不歇的砰砰作响,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每一寸土地。不像是晚春的清洗,更像一种带有毁灭意义的摧残。天色骤黑,乌云在蓝天上碾了又碾,终于把阴霾铺满了。
烦得要死。
曲淮对于这诸事不顺的清明节,只能用撞鬼了三个字来劝自己。
她尽量保持心态平和地起步,打开雨刷,倒车的时候瞥见亮起灯的大厅,经理带着男人一闪而过,脑子里的思绪拐了个弯。
方才房间内很安静,男人自我介绍时的嗓音无比清晰——
岑川。
岑。
可不是撞鬼了吗。
曲淮调出音乐,单手握着方向盘一转,拐出大门。额上粘着绺湿发,她顺手别到耳后,再握上方向盘,朝着墓园的方向驶去。
午高峰早就过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车子驶过湿漉漉的柏油路,轱辘带起一串不小的水花。雨刷器在曲淮的眼前刮来刮去,直让她犯晕,脑子里还跟失控了的幻灯片似的闪个不停。一会儿是那人玩世不恭的作态,一会儿是他像展示战利品似的给她看列表的女孩儿们,一会儿又定格在一个字上——
“岑。”
曲淮狠狠闭了闭眼。
一个刻在她血肉里、划在她心脏上的名字,被生硬地连拖带拽出来,激起一股剧痛。
“沈非岑。”
三个字碰撞在她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