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梁执枢还在这里。
喜欢就和花一样,要开在正确的节令、要开给能欣赏它的人看——他的喜欢好像不能在昨天晚上,那么一个谁也不清醒的时候就交付在她的手上。他给得不够郑重,她收得······想必也很是烫手。
但昨天晚上,勉强算雪夜对酌,也挺好的。
要开在正确的节令、要开给能欣赏它的人看,当然这是“要”而已,开错节令的花很多,不被欣赏的开得葳蕤繁盛的花也很多。
楚自云酒醒后,揉着眉心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归于平静。
他调理好了,不代表他就能很自然地面对梁执枢了。
趁他醒得比梁执枢早,楚自云毫无阻碍地逃之夭夭、溜之大吉,在白梅园里逛够了才回来——他回来的时间,应该可以和梁执枢错开。
身着槿紫凤尾裙的人闲散冷淡地坐在紫檀圈椅上翻着书。她没走,像是专程在这儿逮他一样。
人已经到了跟前,就没有再避开的必要了。楚自云走上前去,离得近了,能闻见她身上冷冽的味道。
她的信香和他清晨逛的白梅园里无处不在的味道一模一样。
楚自云一只手握住椅圈,微微俯身。
梁执枢注视着他,没有动作。
两个人的信香、温度、气息仿佛都缠绵在一起的时候,她的鬓边一重,楚自云撤身拉开了距离。
一枝白梅被他斜斜插在她乌黑的鬓边。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纤薄的花瓣,楚自云垂眸看着开在她鬓边清冷霜寒的白梅,眨了下眼,目光轻柔小心地移到她的脸上。
“很漂亮。”
他浅笑,赞叹道,手指拢在她的鬓边,眸光漾出几分温郁缱绻。
“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不是日日都来么?”
梁执枢望着他,平声回道。
她扣住靠近她的鬓边的那截手腕,用力往下一扯,楚自云被她拽得不得不一条腿跪上椅面。
他还没开口,梁执枢的手就伸到了他的后颈。微凉的指尖碰上腺体,楚自云的背绷紧了。
梁执枢摩挲着他的后颈,手法如她本人一般,精准地找到所有敏感的、不能碰的地方,摊开,揉搓,用指腹反复碾磨,不容他丝毫后退。
她投来的目光有些晦涩,带着冷静的探究,像是在观察他每一丝细微的战栗和压抑的喘息。
楚自云忍了又忍,过度的刺激如同细密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几乎要把人击溃。可此刻他若是向后倾,显露出逃离的意图,大概率会被她钳住后颈,继续下去。
酥麻感冲软他的身体,楚自云颤着身子慢慢低下去,梁执枢由仰视他,变成平视他,最后俯视着他。
他伏在她的腿上,微烫的脸颊贴着她裙面冰凉的绸缎衣料。
梁执枢看人习惯俯视。
她的世界里,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圈里鸡鸭鹅兔般的实验体,一种是圈外还没长成或者有别的功效的预备实验体。
自从她把人钉入这两个格子起,她的目光便一直是居高临下的了。
她拎刀行走在屠宰场般的世界里,隐隐知道黑红噪腥之外,或许是有几点雪白的。
她好奇,想见到,不代表她想被雪白沾上身。
“公主,”楚自云把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没有用力,也没有阻止,更像是一种无力的依托。他仔细盘了一遍哪里惹到她了,思来想去,应该是铃铛的问题。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尾音是软的,“我不能时刻看着它,它没有铃铛做标识,又爱到处乱跑,很容易死掉。”
“有公主府章纹的东西,我能分给它的,只有铃铛了。”
“听起来很可怜。”梁执枢并无半分怜悯地说道。
楚自云顺着她腿侧滑落,坐在了地毯上,腰间发软。他低着头,微微喘息,慢慢平复着方才过载的感受。
墨色的发丝凌乱地散下来了几络,遮住了他小半张侧脸,只露出泛着红晕的耳尖和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颈侧的红痣被他的喘息牵动,艳丽诱惑。
看了半晌,她突然冒出来一句,“养在公主府,锁起来,不就行了?”
楚自云没有接梁执枢的话,他现在有点乱,这句话又太玄,似乎话里有话。
梁执枢把斜插入她发鬓的白梅枝取下,放到桌面上,她慢慢半蹲下来,去平视他的眼睛。
人分两种,但他并不能被分到这两种里面。
这份“不能”很危险。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
梁执枢托住他的脸,拇指划过他柔粉的唇畔。
楚自云轻抿了一下唇。
她并不想如他昨晚那样去吻他。
柔粉也太苍白了些,殷红如血的颜色,更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