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话中的火气,楚自云摇摇头,为自己解释。
“不喜欢,只是三皇子敲定了靖安侯出发的时间,事情催得急,我不得不写。”
“给谁?”
“给四皇子府上的幕僚。”
“开战之事板上钉钉,楚自珩去凌云关那儿送死也是板上钉钉。董贵妃想要三皇子步他的后尘,而我这里,刚好有一个消息可以帮她。”
董家家业,根基在南方。
南方士族是三皇子的派系不假,可从龙之功哪比得上挟天子令诸侯的快意。
“还有一个月左右。”
楚自云的话转得突兀。
灯光在他脸上流淌,勾勒出一圈清晰的、柔和的轮廓。病中的肤色在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宛如崭新的宣纸,又似窗外未染尘埃的新雪。
他抬起眼看她,墨黑润泽的眸子在光影交界处,如浸在寒潭深处的玉石。
此刻因烧病未退和心绪波动,他的眼眸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蒙蒙的水色,温柔静和。
他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眸里慢慢渗出恍然,清水墨玉上,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波纹。
“梁执枢,我就要和你分开了。”
“······”
渡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翅膀轻微地张合了一下。
人生常在别离中。
末世人是把生离死别当饭吃的,梁执枢听完只觉正常。
情谊、羁绊、约定……在生存与倾轧面前,往往脆弱如风中残烛。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脆弱。
所以,听到他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并非伤感或讶异,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理应如此”。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分开是必然的结局。
这算他在提前和她道别么?
上一个和她道别的人,在说出“一定”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楚自云喜欢她,这本是让她烦恼的,在此时,却让她觉得莫名心安。
他至少不会像王芳龄一样,折在情谊上,在离开她之后被爱人背叛,被推到污染区污染了基因化身成怪物,又阴差阳错地回到她身边。
“如果我离开了,殿下会想我么?”
“你现在还在。”
梁执枢并不愿意构想之后的事,更遑论是模拟她可能会有的情绪。
楚自云把信筒绑上渡鸦的腿,懒散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陷在皮毛里的人思索了好半晌。
他沉静地笑笑,同她说,“我应该,可以和你一起过年。”
“每逢过年,我都特别想来京都。”
“京都可好玩了,可是总是没人陪我,街上游人如织、灯火通明,一个人逛怪寂寞的。梁执枢,你陪我逛逛,好不好?”
楚自云这么说,那纯粹是在卖惨。
靖安侯嫡次子会缺一个陪他逛紫英街的人吗?
梁执枢拿过摆在案上的书卷,翻了起来。
“不好。”
她拒绝了他。
楚自云还想再说,梁执枢轻飘飘一句,堵得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许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