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这样,当初还不如一头攮死在浴缸来得痛快……
被这样的焦虑和恐惧抓住心脏,姜宝珠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全是霞帔盖头,花轿新房,成片的大红色压得她近乎窒息……
再醒来时,后背都汗湿。
窗外艳阳高照,她醒得比昨日晚很多。院中似乎很忙,脚步声来来回回,门也开合不停。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姜宝珠还是起来下了地。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哭闹打滚也好,装病装晕也罢,姜家父母如此溺爱原身这个女儿,这婚事总能拖过一时。
——可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她之前怎么会如此天真地认为,自己能一直躺平混日子呢……
梳好头发正要出去,外头突然嘈杂。
女人的声音与叩门声同时响起:“姜相公,付娘子,给二位道喜啦!”
正洒扫院子的付惜音愣了下,快步走过去。
院门打开,她先瞧见探头探脑的街坊四邻——他们家的热闹这两日就没停过,快成这甜水巷里的戏台子了。
视线一转,又看见头簪红花的妇人。
付惜音和赶来的自家官人对视一眼。
——这是个媒婆。
还是个穿紫色褙子,专给富贵人家说合亲事的媒婆。
将人迎进院,付惜音将好奇的视线关到外面,却没关住媒婆的大嗓门。
她甩着帕子扭进门,笑出三叠颤音:“哎哟哟,老身踏破了鞋,总算觅得这桩良缘!”
昨夜还在忧心女儿亲事,不想这说来就来。姜明远定下心神,客气开口:“有劳媒婆。敢问……是哪家君子托您说合?”
媒婆答:“秀才识得,正是那城东郑员外——哎呀,这满东京的盐船,十艘有八艘都是他家的!”
姜明远看向身旁娘子,两人皆是满脸惊愕。
这位郑员外他们才见过,就在那林二哥儿的婚宴上。当时他们还纳闷,怎么林二哥儿老丈人会这般殷勤,听旁人说了才明白:虽都是盐老爷,可这位郑老爷是捏着他人商脉的,据说盐路直通天家!
那日坐首席的除了郑员外,还有他膝下七个大儿子。其中长子次子已娶妻,余下五人也都到婚配年龄。
姜明远神色淡下去:“我寒门小户,不敢高攀。”
顿了下他又继续:“再者,我姜家有祖训:宁为小户妻,不做高门妾!”
他心里头清楚着呢:虽说读书人受推崇,可郑员外是数一数二的豪绅巨富,怎会跟自己这个没前途的老秀才结亲。
无非是那公子哥贪恋珠儿美色,想收房姨娘罢了。
媒婆怔住,一甩手帕笑:“哎哟我的秀才公,这话可冤死人了!”
“郑员外是要三媒六聘,大红花轿迎千金做正头娘子的!”
她咳了一声,拔高嗓门:“郑老爷还说啦,不要陪嫁,他愿千金为聘,尽数充做姜家姐儿妆奁!”
“千金”两字像炸开的炮竹,门外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姜家夫妇亦目瞪口呆。
片刻,付惜音先回过神,嗫嚅着开口:“那……提亲的,是郑员外的哪位公子啊?”
媒婆的笑容僵住,脸上的粉仿佛裂开条缝:“啊这,这……老身方才不是说了么——”
“是郑老爷自己要娶亲啊——他原配夫人都殁三个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