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远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地讲起来:“我走了两家鱼虾摊,都恁贵!又见一家开在偏角……”
位置不好,自是得想法子促销的,那鱼摊摊主吆喝声震天:活鱼四十文一斤,死鱼只消十八文!
牢记女儿“鱼要买鲜”的话,姜明远并无打算买死鱼,可路过鱼摊时目光一动,他又改了主意。
于是,在摊主从热切到冷淡,又逐渐转为怀疑的打量中,姜明远不为所动,在摊旁足足立了两刻,终于等到那摇摇晃晃的大鱼翻了肚。
摊主黑着脸,照十八文一斤的作价卖与了他……
“……”
听罢,姜宝珠与阿娘对视一眼,抿唇忍住笑:“爹爹真是……煞费苦心,快歇下喝口茶罢!”
六十文买到三斤多新鲜大鱼,姜明远只觉浑身得劲儿,恨不得去那鱼摊继续蹲守。
茶水抿了抿唇,他放下杯跟女儿走进灶房。
“珠儿可是要做鱼脍?那夜市走两步便有三家切鱼脍的,想是不好卖……不如卖鱼羹,如何?”
家里没有不爱鱼羹的,卖不出填自己人肚里,也不亏。
“不做鱼脍,也不卖鱼羹。”姜宝珠同样买了个关子,“爹爹再猜猜?”
姜明远眯了眯眼,没做声,静观女儿动作。
付惜音也揽着小女儿走进来。一家人好整以暇地瞧着姜宝珠下灶。
姜宝珠先将篮子里的菜洗净了,又拿出木盆和面袋。
不是刻意为之,可穿过来后做的几顿饭竟全是面食,原因无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面霸”。
大约是生长在面食大省的烙印,面食带给她的,远胜胃口饱足。上辈子当美食博主时,虽然也做过不少佛跳墙,烤鸭烤全羊那样的硬菜,但关掉镜头后,她总会为自己下一碗面。
面条裹着汤汁入口,再以很好消化的姿态落进胃袋,她浑身都暖起来,心上的褶皱也被熨平……
面条面饼都做过了,这连麸面也越和越顺手:筷子伴随缓缓加入的温水在盆中快速搅动,没几下便出絮。
刚成形的面团很黏手,正好用来粘走盆底盆壁上的干粉。再坚持揉一会儿,就“三光”了——手上光洁无面,盆中洁净无粉,面团光滑细腻。
揉好的面加盖醒一会儿,姜宝珠开始处理鲜肉。
之前她还担心古人养猪像外国一样不施阉割,可那日书铺翻书时才知道,原来阉猪技术早在西周便有记载,到宋朝已是普遍做法。
没有骚猪困扰,剁肉馅都不嫌麻烦了,姜宝珠将猪后腿切成细条,一手提自己的文武刀,另手抡起家里的老铁刀,左右开弓剁起来。
蛮有节奏的铿锵声响彻灶房,没一会儿,案板上便出现均匀而细腻的肉糜。
肉馅放入盆里,加花椒粉,盐,沙糖,芝麻油与酱油调味,再打几个鸡蛋进去抓匀——此时的肉馅依旧干巴巴,口感一定不好,别急。
姜宝珠拿出大碗加入一小把花椒,再加姜片和葱段。热水冲进碗里,不怕烫的手无情蹂躏葱姜,等揉出汁水,再过滤掉花椒和葱姜。
葱姜水分次少量加进肉馅,手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打肉馅,直到肉馅将水完全吸收,吃透——这是后世做锅贴的老师傅教给姜宝珠的。
老师傅一斤馅能打一斤水进去,这样的锅贴,吃起来能不口口-爆汁么。
打好的肉馅同盆一起放井水里冷着,姜宝珠落下发酸的胳膊。不敢歇息,她又提起爹爹豁出脸买来的大鲤鱼。
锅贴是南北皆宜的面食,各地做法也不尽相同,光姜宝珠吃过的便有十余种:牛肉锅贴,三鲜锅贴,大虾锅贴,海兔锅贴,墨鱼锅贴……其中,她印象最深的,便是山东一县城的街边小店里吃过的活鱼锅贴。
老板每日采购新鲜活鱼,鱼肉制馅做锅贴,鱼骨鱼头熬高汤,排队进店的食客们连吃带喝,鲜掉眉毛!
因此,理智告诉姜宝珠,头回摆摊一种馅料就够卖了,可念着那活鱼锅贴的滋味,她还是没忍住叫爹爹买了鱼回来……
无妨。姜宝珠在心里宽慰自己道:头回摆摊,总得秀出些本事来。这活鱼锅贴好味道,搞不好,真能助她在夜市打出名气呢!
念及此,姜宝珠更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