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鹫的眼睛很漂亮,很纯澈,当她水汪汪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怜爱之意。
美好,单纯,脆弱,可怜,像是月夜下安安静静挂在枝头的小白花。
沈容容的脸颊一阵发热,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没……没什么啦,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
呵,不是的。
如果她知道,她其实是她口中不知道会流窜出什么人的人,只会对她避之不及。
“对,我们是最好的好朋友。”
沈鹫说完,又微微蹙眉,一脸苦恼地说:“在威斯酒店一顿饭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们邀请的人很多,大概会有三四十人,需要先付定金吗?”
沈容容果然如沈鹫预想的那般,一拍胸脯格外豪爽地说:“钱的事不着急,到时候都记在我的账上就好。”
沈鹫正要出言拒绝,却被沈容容提前预判到,她倾身向前,一把捂住沈鹫的嘴巴。
“不准说不需要,也不准拒绝。”
“这顿饭就当做是我为之前不小心撞到你的赔罪,你要是不收,我再也不理你了。”
沈鹫水润的眸子蓦地睁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沈容容的掌心下是她柔软的唇瓣,每一次呼吸时吐出的热气尽数落在她的掌心,干燥的手掌很快变得潮湿闷热……
沈容容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脸颊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发烫。
她收回手,视线不自觉地移开:“你听见我说的没,要是你还……”
她话还没说完,沈鹫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她耳中。
“好。”
她转过头对上沈鹫笑吟吟的眼睛,心头好似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好漂亮,好温柔,她好喜欢和她在一起。
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会温柔安静地听着,不会指责她,不会规劝她。
只会用那双漂亮水润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支持着她。
她喜欢干干净净的她,如果能顺手为她解决一点小问题得到她钦慕感动的眼神,会比她骑着机车在山路上飞驰还要爽。
沈鹫弯眸浅笑,眼角眉梢的弧度像是一汪被春风吹起涟漪的湖面:“等我比赛拿了奖,我也请你吃饭好不好,也不许拒绝我。”
“可能不会很贵……”沈鹫轻声说,“但那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你……你不会嫌弃吧?”
这番话听得沈容容心花怒放,她一把抱住沈鹫的胳膊:“当然不会啦,啾啾请的就是最好的!”
沈鹫告别沈容容后,背着书包一步一步缓慢地朝樟华府的方向走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见街上已没有那辆显眼的私家车后,立即转了个相反的方向。
她穿过一条街道,仅仅是一街之隔,街边的风景就完全变了样,就连街上的路都变得老旧而破烂,低矮褪色的砖红色居民楼静静坐落在闹市中。
小区门口开了十几年的小卖部出售着廉价的麻辣食品,一毛,二毛,五毛,烫着棕色卷发,脸画得很白的阿姨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看着电视。
此时,正是放学的时候,银色铁门大开着推至两边,狭小的通道进进出出了不少人,其中以上学的学生和老年人最多。
沈鹫不似在学校里那般热爱交际,受人欢迎,相反脸上是一种极为平静的沉默,她没有笑着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背着书包麻木地往家的方向走。
小区里是灰色的水泥地,每一栋的楼下圈出一块草地,但并不是那种整齐的草坪,而是遍布杂草野花的草丛,有些地方甚至有半人深,还有些角落被一楼的居民开垦出来种着小葱,辣椒等蔬菜。
她经过自家居住的七号楼后面时,一阵难闻的恶臭席卷而来,是她家楼下的疯傻子发出的。
沈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傻的,只知道自她记事起,这傻子就被家人关在连接着阳台的卧室。
他很臭,身上永远脏兮兮的,只会乱吼大叫以及用头撞击着墙壁,有人经过时,他就会流着口水傻傻的笑。
很奇怪,困住他的阳台并不高,只到他的胸口,但沈鹫从来没见过他翻出来逃走。
沈鹫很快走到家楼下,她第一眼看的并不是家的窗户,而是单元楼前的空地。
杂乱的景观树前停着一辆熟悉的枣红色摩托车,车身半旧,但还算干净,紧接着沈鹫又看见了第二辆,第三辆……
她的心蓦地沉入谷底,男人们杂乱的吆喝声,大笑声透过窗从遥远的天空传至她的耳边。
她知道,今天晚上她又不能睡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