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很有耐心,仔细观察着小麻雀的一举一动,即使他已经看到麻雀脚上绑着的卷成桶状的纸条。
没有感受到危险的小麻雀似乎放下了防备,蹦蹦跳跳闯进锦色窗纱,不一会儿等玩得没劲儿了,它又扑棱一下飞走了,慢慢消失在云里。
万物有灵,自然有趣,这大概是今晚各种凌乱事件中唯一一件能让科斯特神经放松、感到舒心的事情了。
小麻雀脚上绑着的纸条已经攥在他手里,从某个角度来看,是个烂到极点的坏消息。
——“魔兽被转移,疑运往首都方向。”
不熟悉人类规则的科斯特也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人族有驯兽师,魔族也有专门管理魔兽的种族,并且远比人族精于此道,低阶魔兽没有驯化的必要,有灵智、魔力强大的高阶魔兽才值得驯化,这种说法固然有理,前提是得在魔兽遍地的魔界,至于魔兽稀少的人族地区哪有挑拣的余地。
所以人族会对一些低阶魔兽采用药物或者魔法控制,人力物力种种花销,年年都要花上一大笔。而人族之所以这么做,追根溯源,孽根在于魔族入侵时带来的魔兽攻击力太强。在魔兽群中位于最低端的一头低阶烈焰三头犬在没有魔法使帮助下,能轻松屠掉半座小城。
当初场面如何凄惨,没人再愿意付出血的代价。
如今用来充作重要边防力量的魔兽被秘密调走,代表罗诺菲斯公国权力中心的塞纳姆那里上演的真的只是一场简单的权力斗争吗?
答案是必不可能。
为今之计,有两个选择,一是塞纳姆,以未婚夫身份前去的科斯特百分之百会处于风暴中心,另一个选择就是趁祭祀大典返回魔界时再找魔兽试验。
几乎是瞬间想通,不行,他等不了那么久。
看来这塞纳姆是非去不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科斯特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他只是出来报个仇,查个真相,结果却越陷越深,事态完全控制不住。
许是冷风吹多了,喉咙一阵发痒,科斯特咳嗽几声,关上窗户,拉满窗纱,不让任何一缕月光透过。
他闷头埋在枕头里,刻意忽略掉此决定中另一位关键人物维希的看法,今晚维希的态度转变之快让科斯特自以为是的了解直接倒退回原始水平。
他愈发看不懂维希了,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无所谓了,大不了……大不了……
科斯特把被子扯下来,大不了什么,根本不可能不在意的好嘛?
被这些想法折磨、做了一整晚梦的魔王陛下第二天起床时脑子都是懵圈的,许久没有过回曾经的苦日子,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
像被抽空了精力,科斯特浑身乏力酸痛,戴上身旁放了一夜的护身符,扶着腰动作缓慢地下床,小腿腿肚发颤,不仅如此,他还口干舌燥嗓子疼,灌完一大杯水,才恢复些许精神,迟钝的大脑逐渐运转。
科斯特皱起眉头,感受着护身符将他气息压制的全过程,他隐约有种猜测,最近休息比以前好,可能不止远离深渊地狱的缘故,魔镜的效果更是微无其微,退一万步讲,如果魔镜的魔法有效果,科斯特早就用类似的迷惑魔法了,所以更像与恶魔血脉有关。
也许压制住血脉,那些魔鬼如同缺少了密钥,无法进入他的大脑,假使他此生都不摘下护身符,不使用魔力,很有可能治好失眠症呢。
两者之间抉择,像在考虑生还是死,科斯特被这一天马行空的想法逗笑了。
他不可能不使用魔力,而且被失眠症折磨多年的科斯特坚信肯定还有其它的办法。
刚戴上护身符,科斯特敏锐的感知力还未退至人族体质,他清楚地听到不远的隔壁两重一轻的敲门声规律地响起,敲了三遍终于停下,敲门的人似乎终于放弃,然而过了一小会儿,科斯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主动打开房门,是提醒用早餐的仆人,面孔陌生,大约经历了昨晚莉莉丝的一番整顿,又去掉了一波可疑的人。
“尊敬的魔法使先生,王女殿下下令下午三刻会动身离开,晚上会在野外停留,届时食宿条件不会很好,所以若您需要可去餐厅尽早享用餐食。”
“好。”科斯特应完,顿了片刻,叫住即将离开的女仆,“刚刚隔壁房间没有人吗?”
女仆还未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问我吗?”
与维希的温柔笑脸对上,科斯特笑了一下,有被抓包的尴尬,但这尴尬中添加了些许沉默与平静。
冥冥之中他们之间好像发生了点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作者有话说:等正文完结,梦境会作为番外详写[捂脸偷看]
目前已经想好了一个if线番外和梦境番外啦。[熊猫头]
第39章我不懂你
“看来这次没休息好的人是路塞尔呢。”
等女仆离开一段距离确认听不见,维希这才一步步走来,微微俯身,站于科斯特身旁,面带笑意地缓缓开口,一派温和气质。
他肩膀宽厚,身材高大,看起来十分可靠,颇具男子气概。清绝俊美的相貌,多一分过于刚毅坚硬,少一分则略显女气,不多不少,正正好,足够大街上走一圈收获无数怀春少女的芳心。
此刻就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投来,科斯特看着这人却对自己的魅力毫无所觉,不提昨天的事,只说邀请他一起共用早餐,隐约明白了什么,浅浅一笑,自然答应。
到了餐厅,维希帮他拉开座位,然后才坐在旁边,莉莉丝则在科斯特斜对面安静地用餐。
没有了大批随侍的仆人,伊莲茨坐在主位,临走之前她还有许多事,用完早餐就要去处理,所以吃得很急,牛排的酱汁都沾到嘴边,淑女礼仪、皇家风范全然不顾,也不知昨晚莉莉丝使用了什么幻术,一下子检查出所有内应,伊莲茨全然没了后顾之忧,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打小报告。
那边风卷残云,这边细嚼慢咽。
见科斯特吃的不多,维希放下刀叉,眼神关切道:“怎么吃得这样少,昨天的事影响到你了?”
科斯特喝了口甜菜汤,哑声道:“没有,因为我一整晚都在想你,没睡好。”
“噗!咳咳咳……”
伊莲茨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被嚼到一半的肉块噎住,一时间脸色青紫,为了活命,猛锤自己两下,呛得边咳嗽边喘气。莉莉丝举着叉子的手也僵在半空中,嘴巴不自觉张大。
“我……”
维希早在心里准备好的一大段话,就等路塞尔接话,然后按步骤来,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意图合理化,结果没想到路塞尔仅用了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对自己战力毫无所觉的科斯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抬头看见混乱一片,茫然四顾,最后与维希对视,问道:“怎么了?”
昨晚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破局的方法,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梦,醒来后腿酸脚麻,像是在梦里跟人大战三百回合,所以今天问起,他只能选择打直球询问,怎么几人的反应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