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双臂环胸、靠着书房房门的维希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沉声道:“回答他。”
背后仿佛有一股威压,那心腹回过神来:“是的,但这…这跟此事有关系吗?”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慌里慌张解释:“菲拉慕大人不常这样说的,他也就提了那么一次!”
科斯特不在乎道:“你不用紧张,我又不是罗诺菲斯国的人,并不理解你国的风俗,也不忠于国王。”
他话语中隐隐有点安慰对方的意味,但其实科斯特没有表面那么冷静,说完他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摄入如此多的信息,心里乱糟糟的,科斯特急需冷静下来好好捋捋。
敢肯定的是菲拉慕说的自暴自弃之类的都是鬼话,他来雷泽顿之前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这才且退且逃地离开了首都。
显然他的仇人并不想就此放过他,又派出断头骑士以绝后患,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杀出来个他们。
许是见拉姆亚城一事不成,怕科斯特的到来会毁掉计划的下一步,所以转变方向,不对菲拉慕下手,而对他下手。
然而,又失败了。
对方狗急跳墙,只能扔出个迷雾弹先把菲拉慕带走,然后引鱼上钩。
科斯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无知者无畏还是太过自信,堂堂魔王若是被这种手段打倒,魔族早该完蛋了。
与此同时,科斯特不由深思,前世若没有他在,幕后黑手的计划执行起来肯定比现在顺利。
虽然有维希,拉姆亚城能躲过黑龙袭击,但数年后一定会因为酒厂的有毒卖酒无法挽救地慢慢覆灭,秘银矿场落入敌手,莉莉丝被猎巫者抓住活活烧死,而王女的巡逻车队也不会遇到他们,伊莲茨按部就班地巡逻,来到雷泽顿见到的只有菲拉慕的尸体,而她一路上没有人保护,迟早也会……
科斯特越想越心惊,不难猜到其他人的结局,但他猜不到维希的结局,杀了他之后维希又是什么下场呢?幕后之人下了这么一盘大棋难道会留下祸患吗?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深渊。维希见路塞尔陷入沉思中,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路塞尔难道在担忧菲拉慕的安全吗?
不然也没有其它解释了。
维希吸了口气,虽然这已经是今天知道的第二个人了,但也要忍住。
他转了转手腕,仿佛这样就能减缓心底的烦躁。
菲拉慕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眼前少年的平安足以抵过所有。
“咕,咕咕,咕”
断断续续、细碎的鸟叫唤醒了沉思的科斯特。
他侧头望向窗外,老树肆意生长,枝杈横飞,一只猫头鹰静立在树枝上,它的面盘像切开一半的苹果,黑褐色眼斑呈现辐射状向外圈蔓延,中央同样黑褐色的一对圆眼滴溜溜地乱转。
看起来就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头鹰。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科斯特的大脑飞速运转,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它是异空间的那只猫头鹰。
这当然不可能,异空间是对现实世界的投映,除菲拉慕和他们这种被抓进异空间的人外,其它生物都只能在异空间存活,无法与现实产生共通。
或许白日将至,倦鸟归巢,亦或许或许被人类发现,出于鸟类求生本能,猫头鹰振翅离枝。
然而下一秒,在这没人能看见的角度,鎏金瞳色骤然重现,如太阳般璀璨,却又好像吞噬一切的黑洞,瞳孔像随意调控般骤缩成针尖。
一个呼吸间,烦人的鸟叫声中断,世界安静了。
科斯特也不明白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要动用秘术杀死那只没有任何问题的猫头鹰。
一切结束的太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猫头鹰的羽毛独特,飞行几乎没有声音。人们只会以为离枝的鸟儿飞向远方,而非坠落。
科斯特也好像只是随便瞥了眼窗外的风景,他向维希招招手:“维希,你过来下嘛。”
维希虽不知道路塞尔要做什么,但身体立刻离开了门板。
待维希靠近后,科斯特在两人周围设下隔离罩,把高塔上菲拉慕的话一字一句转述给维希听。
“事情就是这样。”
科斯特疑惑地发现,全程维希除了眨眼,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刚想说出自己的看法,维希却冷不丁问了一个出乎科斯特意料之外的问题:“为什么设下隔离罩?”
“?”
万万没想到维希注意点在此,当务之急该是菲拉慕的事情啊,况且科斯特总不能实话实说: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有魔族监听我们罢了。
出于某种心理,科斯特有意无意地想要掩盖魔族的痕迹,即使维希和他经历了那么多,他们都心知肚明背后之人九成九与魔族有关。
但他还是近乎天真地抱着如果在维希发现真相之前,先一步发现,先一步处理,一切粉饰太平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
答案很清晰,他不想维希憎恨魔族,继而也恨他,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科斯特喉结滑动了下:“唔,当然是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别人听见啊,这有什么可问的。”
他把手搭在维希肩上,语气故作严肃:“这可是机密,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知道!”
维希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脑袋。
在雷泽顿停留的几天,科斯特时不时会在后院歪脖子树下练习魔法,在外人看来像是勤奋的魔法使努力修炼,增进魔力。
对科斯特本人来说,则是学习人族魔法、促进两族魔法交融的大好机会。
像曾经的科斯特支着下巴在窗台上观察维希练剑,他们位置互换,视线焦点转移,换成维希在窗台上看科斯特练习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