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昨天的焦虑担忧从未发生,维希没有受伤,没有沉睡不起,时间、地点都变了,维希还是那个他。
画面太温馨了,温馨到那股怪异还未冒头便无声湮灭。
虽然距离上次对话差了一天不到,但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维希讲他趁科斯特休息时,再次进入异空间,有一瞬间感知到与断头骑士的联系。
科斯特闻言大喜,可见操控之人确实在首都附近。
伊莲茨、莉莉丝二人还在宫中,无法见面,不过莉莉丝上次临走时暗中留下联系方式,尚且可通音信。
科斯特立刻向伊莲茨打听地牢位置,传信回信,加之与维希相谈间不觉时间流逝,安排好一切后已过夜半。
考虑维希伤病初愈,科斯特略一思忖,索性将计划推迟至第二天再提。
此时,维希一边揽过科斯特的肩头,一边道:“我幼时最喜欢维多利亚甜品店的樱桃布丁,至今念念不忘,此来首都,机会不易,为了感谢那晚的照顾,我请路塞尔尝尝我儿时的味道,好吗?”
甜品!还是樱桃布丁!!
捕捉到关键字眼,科斯特头顶脆弱的泡泡噼里啪啦全都破裂,那点微薄的好奇心早被抛之九霄云外。
维希带科斯特离开了人群,一路也没有回头。
他敢下手便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首都每天都要死掉数十个人,一条人命不足以惊起波澜,何况是醉酒溺死的主教,此等丑闻,教会自然会压下不提。
从维多利亚甜品店领着大包小包出来后,科斯特擦去嘴角残渣,正色道:“维希!”
“我在。”
维希正在给甜品分类,放到口袋里,甚至于哪个先吃哪个后吃都按顺序排好。
“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嗯?”
维希手上动作不停。
“我们来首都是有正事要做!怎可纵情享乐呢?”
维希忍笑道:“那路塞尔想要如何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科斯特握紧拳头,斗志昂扬地说完,然后猛地凑到维希耳边,用气声说道:“我们去地牢吧。”
——
薄暮降临,夜色如墨。科斯特和维希根据信上的指引来到郊野的一座古堡。
两人行至距离古堡百米开外处停下,观察周围情况。
除塞勒姆主城完全属于国王陛下,塞勒姆周边大片的土地近七成都被分割给大公贵族,他们世代继承祖辈领土,在此建立一座座宏伟城堡彰显财富与地位。
科斯特他们来到的便是奥莫德大公家族传承百年的古堡。
威严的石制城堡坐落在箭弓似的山脉臂弯内,这座城堡因历史悠久,装修风格显得落伍,但胜在选址极佳,古堡仿佛是从山岩中长出来似的,与临近大湖连成一体,山水环绕,美妙绝伦。
古堡的主人奥莫德大公作风高调,有不少风流韵事,是流言蜚语风口浪尖的第一人,随便去哪个酒馆溜一圈对他都能了解得七七八八。
听说他喜欢参加各种宴会,亦时常在自家城堡举办,今夜便是如此,举行着一场不知因何琐事为由兴起的宴会。
越来越多的马车停在古堡门前,一位位绅士贵女下车,他们矜贵优雅,华服珠宝在夜色下闪耀,衣香鬓影,衣袂纷飞。
隔着老远科斯特都能闻到一股股脂粉气和香水味。
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随即腾起一阵痒意,侧头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见有停下来的趋势。
维希把人转向面对自己,又领着走到一处逆风的位置,慢慢的,怀中人才渐渐安静下来。
“唔。”科斯特使劲儿擦了擦鼻子,烦恼地嘟囔道,“待会儿进去了可怎么办呐。”
众人皆知地牢存在于世,但入口只有国王知道,伊莲茨费了不少心思才打探到地牢在此,所以真正的入口要他们自己进去搜找了。
不仅贵族女士使用香粉搽身,男士也会喷涂大量香水,每个人对科斯特来说都是移动的人形武器。
他连风送来的香味都嫌刺激,那靠近甚至必要时进入宴会厅,岂不是要被动成为表演节目的伶人供大家取笑。
头抵着的胸膛微微震动,科斯特不用抬眼都知道维希在笑话他。
忽而,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拖住了下巴,科斯特抬起脸。
维希先刮了下蹭得通红的鼻尖,而后用手帕为他擦拭眼泪。
他的声音留有还未散尽的笑意:“别担心,一开始都这样,刚闻到不习惯,适应一会就好了。”
科斯特道:“这么肯定?维希的小时候也这样吗?”
“我那时啊……”
科斯特似乎触发了什么开关,维希脸上罕见流露出迷茫,他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一次参加舞会时的反应比你激烈数倍,母亲说我哭得整张脸像泡在泪水里湿漉漉的,幸好母亲不像人类贵妇那样喜好香水脂粉,所以我才得以躲在她的怀里暂得喘息,但是有太多人围上来,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跑出了大厅……”
维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不说了,科斯特听得入神,意犹未尽,却见维希盯着一个方向。
他低声道:“看那边,路塞尔。”
科斯特顺着视线看去,茂密的树林间隙间似乎有一辆马车疾速穿行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