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事情像连环锁一样串联起来。
许多年前,或许也是这样一个死寂沉沉的深夜,一个被欲望鞭笞灵魂的奴隶,神色癫狂,以血肉为引,乞求魔神恩赐,他本是走投无路的赌徒,孤注一掷,但其实并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可是没想到,魔神真的存在并降临了。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蜂拥而至,唾手可得,喜悦冲昏头脑,尝到了甜头的人类立刻上了瘾,沉溺其中,于是,神秘的仪式就此传承下来。
愚昧无知、鼠目寸光的人类以为每年上供几个带有魔力的孩童便做到了等价交换,殊不知魔神的胃口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目光也更加长远,它一直在寻找合适的魂器载体。
找啊找啊,直到有一天,一个孩子降生了。
魔神终于找到了他最满意的祭品。
自此,邪恶的种子悄然种下。
国王彼得从女巫口中得知母族布兰顿家族有可以长生的秘术,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无主雪原,西斯克利正在狼狈逃亡。
一人一魔,分明天南海北、毫无关联,却在冥冥之中的刻意干预下与同一条晨昏线相连。西斯克利来到人界,与彼得见面的刹那间,命运的齿轮在精心设置下开始转动。
科斯特不知道前世维希具体如何联合众人打败魔族,攻上王宫,但他知道,一定与西斯克利这条暗线有关。
毕竟可别忘了,西斯克利遭到的追杀完全可以顺理成章推到他头上。
而他前世背的黑锅可不止这一顶。
想到这里,科斯特不由攥紧了手,荆棘硌痛了柔软的掌心,一瞬间刺激到他的神经。
莱昂的说法即使再委婉,也改变不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杀了维希,直接斩断魔神降临的途径,再逐步清除残余势力,这是最稳妥、最保险也是最有效的做法。
但科斯特接受不了。
凭什么?
做错事的又不维希,凭什么要死的人是他?
是他主动找上魔神,说请选择我吗?
是他愿意血脉亲密相连的至亲一个被毒死,一个心碎自杀,成为孤儿,任人欺凌地长大吗?
都不是啊。
他何其无辜!
抛开感情谈,科斯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世俗口中那可笑的大局所迫走上绝路。
更何况他抛不开。
圣人尚且有私心,他科斯特不是圣人,所以私心滥用也无可指摘。
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个所谓的狗屁魔神,他要让那老不死的混蛋付出应有的代价!
科斯特猛然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今夜月色很美,但没有月光庇护的地方,夜色依旧如墨般沉重。
他从来没觉得夜有这么漫长,时间似经年不息的细雨,落不进心窗,只是一滴滴,一滴滴地下坠,空滴到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第一抹鱼肚白出现。
随着那缕天光的悄然落下,静若沉潭的心境竟忽然泛起波纹,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迅速裹挟了科斯特,他罕见地感受到一丝丝恐惧,这微妙的情感,似乎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一时无解,科斯特只好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他……
遥远的思绪被打断,隔壁房间传来动静,维希起床了。
科斯特幻想着维希接下来将要做的事,他大概以为这会是平常的一天,他会按照习惯,先去花园找一处空地练剑,练习结束后再回到主屋,或看书,或去厨房嘱咐仆人早餐做一些他爱吃的早餐等等,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科斯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房门:走廊上,一道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
听见身后动静的维希脚步一顿,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子。
他的眼底似乎浮现出震惊,不敢置信道:“路塞尔?你……这么早就醒了?”
科斯特一边朝他走去,一边开口:“其实我一夜未眠。”
维希担忧问道:“为什么?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不,我只是一直有失眠的毛病罢了……”
这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
“你……”
维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下一秒却蓦地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柔软的、冰凉温度的实体碰了碰他的唇,快到仿佛错觉,但又真实地发生了。
献吻者的眼神中没有迷离,没有引诱,没有欲望,只有一人的倒影,仿佛他只是单纯为了吻而吻。
如此纯情,以至于令人血脉喷张。
维希简直无法呼吸,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事实上一直到失去意识之前他确信他清醒无比。
他感觉到路塞尔的手搭在腰间,那是一个很轻柔的拥抱,却有着无法挣脱的魔力。
鲜红的舌尖在嘴唇开合间若隐若现,闪烁着迷人的光点。他听到一声温柔坚定但不解其意的神秘低语。
那是一句恶魔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