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岑声音很低,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忽然笑了,越笑越停不下来:“……真有意思。沈卿煜,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
“你该不会想说……你自己吧?”
闻言,沈卿煜脸色一变,从容的面具上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苏岑太了解他,这样的羞辱,他忍不了。
可同样,他也足够了解她。
“岑岑,你这么努力,拒绝所有人靠近和帮助,不就是想证明,你单凭自己也可以?”
他的声音冰冷、锋锐。
“可如果我说,你卖出的大部分画,靠的是我的示意,是我让云顶的高管们来‘照顾’你的生意呢?”
苏岑脑海中不轻不重地一震。
果然。仅凭她自己一一电话邀请,也请不动那些人。
即便是晚宴上的曝光,最初也是因沈卿煜买了她的画,邀她入场。
“那又怎样?”
片刻,苏岑轻轻抬眼,直视他的眼,仿佛要穿透那层虚张声势,看到底色的慌乱。
“你不会觉得,我为了一点可笑的尊严,就要把卖出去的画都收回吧?”
“不论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买我的画,是为了博你开心,还是不得不遵循你的指示……”
她慢慢走到二楼连廊的挑台,在那张长沙发上坐下,抬眼望着不远处独自站立的人,“我不在乎。画卖出去,对我来说就是好事。我有什么不开心的?”
沈卿煜跟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质问:“那为什么我买剩下的画,你要拒绝。”
“因为,不想和你再有什么不必要的接触。”
一站一坐,坐着的人仿佛在睥睨,站着的人却在被审视。
苏岑看着沈卿煜眼底那团明灭的火焰逐渐湮灭,听见他声音低哑:“岑岑,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吗?”
“岑岑,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我,还有玥玥,总爱泡在你的画室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你画画,我练琴,玥玥看漫画。”
“那时候我还说……等你十八岁生日宴,让玥玥策划,我来拉大提琴,你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出场……”
苏岑记得。那个画面曾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只是如今想来,早已模糊不清。
“所以,我18岁生日那天,你在哪呢?”
毫无征兆地,沈卿煜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栏杆上。
接着,他取下领带针,慢条斯理地摘下领带。
直到他松开衬衣的第一颗蓝宝石纽扣,苏岑才猛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抬手遮住眼,别开视线,“你干什么?”
衣料摩挲的声音持续片刻,然后停止。沈卿煜的声音远了一些:“这些,就是你生日那天留下的。”
苏岑好奇,透过指缝看去。
沈卿煜背对着她,上衣褪至腰间。
雪白清瘦的脊背上,横亘着数十条深深浅浅的疤痕。
虽已有些年月,但那纵横交错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苏岑呼吸一滞,再次挪开目光。
“沈群打的。”他声音清冷,没有情绪,“我被关了很久。那时候,太弱小,没有力量反抗。”他的声线带着细微几不可查的轻颤,
“这些年……我真的尽力了,岑岑。”
“……我知道了。你先把衣服穿好。”
衣料再次窸窣作响,苏岑放下手,心中一阵复杂的酸软。
沈卿煜向来高冷矜贵,不动如风。做到这步,已经是将所有自尊碾碎,铺在她面前,当做台阶。
下,还是不下?
说全然不动容……
她的心也并非铁石做的。
沈卿煜是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被捧在掌心。这样的人生,注定光华夺目,也注定……不容有失。
“沈卿煜,你没必要这样。真的……值得吗?”
沈卿煜转过身,面对着她,自下往上,系最后几颗纽扣。
“我觉得值。”
苏岑吸了口气,“可是,沈卿煜……”
“我真的不喜欢你了。”
沉默片刻,沈卿煜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自顾自地说:“苏岑,你可以继续筹备你的婚礼,但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如果你们真的情比金坚,也不怕多一块试金石。”
“沈卿煜,你很闲吗?”苏岑发现和他讲道理有些讲不通,“别跟我说你打算当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