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乾声音沙哑,“你的专属模特,成年版。”
苏岑魔怔般地点点头,“画。”
这样难得的模特,实在没有不画的理由。
陆乾便走到毯上,坐下,摆出了和当年相同的姿势。
苏岑的眼睛便是回到画板前,拿起炭笔,开始作画。
是在往日练习中重复过许多次的线条,但正如陆乾说的,这是成年版的模特,苏岑的笔尖比她本人更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些年面前这个人所发生的变化。
他变得更强大,更坚韧,脸上早已褪去青涩和记忆中那眼底些许的不知所措,神色是全然的淡然从容,和眉眼间的坚韧与势在必得。
就像无数媒体报道夸赞过的那样,他是海外金融界的神射手般的奇迹华人:只要陆乾所看重的项目,百发百中,罕有失手。
苏岑的画笔描摹过他的眼神,忍不住多加了几笔,她想画出这样的一双眼:凝定、专注、犀利,凡锁定目标,必有一矢中的的决心。
这些年,他是怎样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跃迁?单枪匹马在商海中杀出一条听上去全无可能的通天路?
苏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好奇。
陆乾这些年……一直喜欢她吗?想到她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今日的炭笔仿
佛不听使唤。
“咔嗒”断了,她擦去污痕。
“咔嗒”,又断了。
她去拿橡皮的手,带着些微微的颤意。
每次,她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发紧一寸。
明明临摹过很多次画册。
明明那次在隅间杂物间里也在失神时完整画过。
可即便描摹过脑海中的他许多次,真实的陆乾所带来的感受,仍是全然不同的。
画家的一切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
画笔不再是简单地临摹线条,而需感知并与随着光影的变化而响应。
一股不知名的温热能量无端端从身体中凭空冒出,源源不断,逐渐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中乱窜。
她总听网上说有的人的好看是画不出来的。原来真的是这样。
熟稔的画笔在绝对的英俊或美貌面前,也显得有些失措。
她不想露怯,开口,声线也有些抖动:“我、我今天可能不在状态。”
“苏岑,你紧张啊。”陆乾嘴角勾着笑意,“不是说,早就习惯,没感觉了?”
苏岑抬眼,直直看向他:“但是,现在好像做不到冷静了。”
她的话音一落,陆乾的眼眸沉了下去。
两人气氛凝了半刻,陆乾眸光闪动,沉缓开口,带着试探意味地问她:“为什么?”
苏岑放下炭笔,拖着音,语气平淡:“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陆乾。”
就好像这个回答也是给自己的多日苦思,写上一个答案。她也微微地、欣慰地松了口气,唇角勾出笑意。
这一瞬间,窗外的雨停了。
持续两周的“海糖”终于过境,留下城市措手不及的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万光年,也许几秒。陆乾坐直了些:“苏岑,可以过来吗。”
苏岑走过去,不知为何,视线又开始模糊。
她在他身边蹲下:“陆乾,你会不会是……可怜我?”
“苏岑,我喜欢你。”陆乾抬手,抚摸上她脸颊,“但你不表态,我不敢告白,怕吓走你。”
苏岑眉眼弯了弯,神色又暗了暗:
“可是陆乾,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比较好吧。”
“我不知道沈群和徐昕然会做出什么事来,马场的事,我好后怕……我担心,下次,如果这样的事情冲着你去,我该怎么办?”
陆乾抬起右手,抚摸过她的脸颊,擦去那些生理性泪水。
“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需要我陪着你,不是吗?”
“我一直在后悔,苏岑,为什么早点和你重逢。这样,当你需要人帮你的时候,你可能不会去找金仲森,而是会来找我……”
“可是……”苏岑吸了吸鼻子,方才不小心崩塌的理智之墙,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重建。
她坚定地摇摇头:“金仲森不喜欢我,我和他才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利用。”
“可如果你喜欢我,我就不能利用你……”
“利用我吧。”
陆乾仰头望她,那双眸子里仿佛装着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