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郢勤曾一度怀疑,自己被整成这样是不是吴晖峰放任沈群动作的结果,在病床前终究也是忍不住爆发:“你当了那人一辈子的狗腿子,现在还要赔上我的一切?我的一辈子??”
人老了,便也懦弱了。
吴晖峰低声劝阻他忍一时风平浪静,父子俩又是因理念不合大吵了一架。
吴晖峰气极:“你怎么就看不出,你沈伯是在保你?他就是想办法在搜罗陆乾手里的证据,你怎么反而还和陆乾搞一块去了。退一万步说,如果你沈伯要弄你,这两个人又能保你什么呢?!”
吴郢勤怼他那不清醒的老爸:“我自己犯过的错我自己认。坦白从宽我转做证人,大不了蹲几年出来,我又是个好汉。起码那时我自由了,不用再处处受人牵制一辈子替人背锅。”
“爸,您还看不出来吗?我不想再和您过一样的日子了。”
两人僵持不下。
苏岑拿出手机,播放了信托管理公司提供的录音:“这些年,沈群一直怂恿我伯母,恶意操纵套现我父母留给我的基金财富。”
“昨天,我们收集了证据,已经寄给了经侦。沈群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丝毫没有动静,没有打算出手……”
“他没打算管我伯母了,他会从这件事情中彻底退出去,就凭这几条音频,根本治不了他的罪。”
苏岑关闭录音,反问吴晖峰:“您又怎么知道,沈群不会同样放弃吴郢勤?没有价值时,弃之如履。他对所有人,不都是这样吗?”
“他对我和陆乾这样围追堵截,恐怕并不是为了我们手中吴郢勤的证据,而是想让你们把你们手中不利于他的证据钓出来。”
苏岑环顾四周,“我猜,这些天,沈群的人应该暗中来过你这许多回吧,里里外外应该都被他们搜遍了。您觉得,他们是来搜什么?”
最后,吴晖峰动摇了,前提是他一定要亲耳听见,才能死心。
于是,吴晖峰安排人将资料趁着监视空挡,送出了关,并让吴郢勤配合他们演了晚上那出戏。
所以,被沈丘抢走的那份,不过是些看上去逼真,但实际上只是公开可查的财务数据的资料,以及需要仔细核对才能看出几个数字变动的作伪材料。
而这些假资料也是吴晖峰早就准备好的,以备某天“背水一战”时,能够暂时起个缓兵之用。
其实他与沈群早已有隔阂,但是仍是只有在最后关头亲耳听见沈群并没打算管他们的死活,吴晖峰才会彻底死心,同步叫人把资料寄出。
那通远程的电话挂断时,吴晖峰和吴郢勤手里握着的资料,就应该已经安排寄出去了。
为保证万无一失,陆乾让前来深城替代他开会的齐淮,前去出关口,接应了吴晖峰的人。
海上信号时好时弱。
手机倏然震动,打破房内凝固的空气。陆乾见是齐淮来电,打开免提。
“陆总,事情办妥,资料我们已经投递了EMS,会直接寄往湖市的经侦支队。”
至此,苏岑提在胸口的一口气才终于松下来。
挂了电话,几人对视一眼,心情各自复杂,但又都是肉眼可见地松了松皮。
在沈群那帮人发现资料是假之前,起码能立个案。
此后大概还有场硬仗,但今晚,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需要休息。
“咚咚”。有人敲响房门。
沈卿玥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今日主角Sharon瞿,大约是听到了这处动乱的汇报,前来查看。
她径直入内,见房内混乱糟糕情况并未有任何惊讶,只是上下将苏岑扫了个遍,抚了抚胸口,“你没事就好。”
说着,递给苏岑张黑卡:“船上所有房间都安排了客人,没有多余房间。这间本来是留给你和陆乾的,今晚大概是修不好了。你住我房间吧。”
苏岑怔怔接过,问:“那你呢?”
Sharon瞥了眼门口一位风流俊美的帅气男人,轻笑:“我自然有去处。”说完,如一阵风飘走了。
苏岑刚打算起身,被倏然打横抱起,低呼一声:“你干嘛?!”
“正事聊完了,现在可以负荆请罪了吗?”
沈卿玥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负荆请罪可要脱光了才行啊。”
苏岑瞪她一眼。
沈卿煜像是被酸到:“快滚。”
陆乾稳稳将苏岑抱在臂弯,转身对沈卿煜道:“明天别叫我们。”
随后快步朝外走,抬脚踢上门,隔绝身后仿要烧穿他的眼神。
主人房宽敞奢华,苏岑被抱去浴室,轻轻放在椅上,陆乾拧开热水放浴缸,热水放好,帮人把衣服褪尽,抱人入热水中,他始终没敢看苏岑,空气中没有一丝旖旎,只有苏岑冰冷的目光。
苏岑还在生气,她很少生气。一旦生气起来,周遭几米的空气都仿若结冰,气压低了几个度。
“先洗洗,洗暖和了再生气,嗯?”陆乾拿过毛巾替她擦拭娇嫩的背部。
“我没生气,我就是心情不好。”苏岑接过毛巾,打开盖在胸口。
热水氤氲蒸腾,她被压抑着、冰封在湖里的情绪,终于随着热气翻涌上腾,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切、遗憾、后怕……交杂在一起,搅在她的闹钟,混沌作一团。
她背过身,屈膝抱住自己,缩在浴缸中,任由陆乾将热水一下下从肩头浇下。
“啪嗒”,一滴晶莹液体滴入浴池中的声音便也显得不太明显。
“我爸,真傻。怎么会相信这样的人。”
她的视线模糊,清晰,又模糊,不知坐了多久,陆乾就安静在一旁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