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微微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笑道:“刚刚那杯酒喝的太急,的确有些不适,见笑了。”
连忙有虫族接话道:“殿下说的哪里话,都是我等不好,不该劝殿下饮酒。”
“是啊是啊,殿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去休息片刻?”
洛林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推辞了两句,便顺理成章地脱身了。
才到僻静处,他就叫来心腹,让他将尤金引出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洛林随口问道。
心腹微微躬身,“剂量绝对足够,请殿下放心。”
洛林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看起来倒比刚刚同人谈论乐曲时要好多了。
“虽然不知道父皇起的什么兴致,要在今天演这一出,但我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风风光光地……”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似乎连洛林自己也不愿意提及。
半晌,他接到了一条消息之后,这才继续吩咐道:“兰斯这会儿看的紧,但等下可就不一定了……你们见机行事,不要惹人怀疑。”
“是,殿下。”
在此刻的宴会大厅之内,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某个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当那个人本就是人群焦点,走到哪里都百分百引人瞩目之时,就需要一些别的事情,来吸引众人的眼光了。
今晚的焦点,虫皇雅各布自然算一个,皇室的三位皇子自然也是,再就是几位一向声名远扬的贵族和将军了。
焦点身边少不了簇拥,几场下来,无论是跳舞还是喝酒,都是避免不了的。
但惟有一只雌虫,端着浅浅一杯底的起泡酒晃了大半个宴会厅,遇到的虫族皆对他行礼,不小心撞上视线的皆对他微笑,各种招呼、客套话、喜庆话灌满了耳边,可就是没有一只虫族胆敢上去劝酒。
一直走到那摆满食物的长桌边上,他手中的酒杯都没能变浅哪怕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闻朝正站在长桌前,费力辨认着摆在架子上的诸多饮品,一旁的侍者一种接一种地推荐着,却始终不见闻朝点头,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侍者的眼前——之前在看到这个身影之时,侍者总是免不了想起这位的那些传说,心生恐惧,能避则避。
但此刻,他却像是见到了天降的救星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见过二殿下。”
闻朝眼睛微微一亮,转过身来,正看见兰斯摆手让侍者退下。
“找什么呢?”兰斯随口问道。
闻朝目光扫过兰斯额间色彩夺目的蓝宝石,而后又落到他浅绿色的双眸之上。
奥里安皇室在隆重场合皆佩戴冠状的额饰,这是闻朝第一次和兰斯一同出席这样的场合,也是第一次见到兰斯头戴宝石饰品的样子。
这顶额冠通体镶嵌钻石,以缠枝、花卉与浆果作为主要图案,十三颗色彩纯净夺目的蓝色宝石点缀其中,最中间的那颗约有大拇指头大小的蓝宝石,正在兰斯的眉心处熠熠生辉。
“嗯?”见闻朝不说话,兰斯微微挑眉。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闻朝私底下的样子,所以忍住了倾身上前的冲动,只保持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许亲密的距离,可压低了声音的话语却是肆无忌惮——
“问你找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调笑调调一出,闻朝瞬间回过神,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在说话实则都竖起了耳朵的围观群众,耳尖有些发热:“嗯,不想喝酒,果汁又太甜了。”
“啊,原来不是找我啊。”兰斯语气上的失望跟真的似的,可背对着众人时脸上的表情,却是笑的放肆。
闻朝一顿,面露不解,毫无疑问兰斯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一如既往地想要逗弄闻朝,想看他为难的样子罢了,但他还是认真开口解释道:“是要找你,说了嗯了。”
周围传来一阵呛咳声,其中还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兰斯终于一脸满足地收了神通。
他刚刚逛了大半个宴会厅,看了一圈千奇百怪的热闹,逗弄人的兴致也随之高涨。
“我跟皇兄打了个赌,就赌今晚在找到你之前,没人敢给我敬酒,输了的话,接下来的几场皇室活动我都不能缺席,赢了……”兰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澄清酒液映在光下,酒液流转之间竟变得金光闪闪。
这酒名叫金色黎明,原本已经流行了几十年,是最受欢迎的宴会用酒之一,但当前些年兰斯初扬名的那场“血色黎明”战役一过,这酒就变得无人无津起来。
因为塌房来的太过突然,生产厂家差点没吊死在挤压成山的仓库里。直到改了配方重新上市,原厂家才没落到负债累累的地步。
兰斯听说了这事之后,就找人收了最后一批金色黎明,送了不少军中好友,剩下的留着自己喝。喝着喝着,倒也喜欢上了这酒的味道——
不是军雌爱喝的烈酒,但香甜与苦涩交织之下,跳跃在舌尖的微凉之感,却更加动人。
兰斯一口饮尽杯中酒液。
闻朝盯着兰斯那被酒液润湿的薄唇看了两秒,随手接过空酒杯放在一旁,问道:“赢了吗?”
那杯酒到他面前时,只剩下一杯底了。
“当然赢了!”兰斯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是没看到他们,我皇兄脸都喝红了,结果见到我都是恨不得立马撒腿就跑,我转了一圈,一个有胆量的都没有。”
当然,也是凑巧了,敢跟兰斯喝酒的,那会儿都还在舞池里面呢。
赢了是好,可闻朝看着那空掉大半的酒杯,却忽然想起了自己从前看过的有关兰斯的那些资料。琥珀色,流转金色微光的酒,金色黎明与血色黎明,习以为常的被恐惧被排斥。
兰斯拿着这杯因他销声匿迹的酒,借着它提醒在场虫族自己的过去以作威慑,好赢下这场赌约。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那些虫族的反应,就这么逛了大半个宴会厅,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闻朝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兰斯在用话语逗他之前,看起来并不高兴,一点也不像是赢了的样子。
闻朝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追问赢了之后赌约的内容,只是问:“赢了高兴吗?”
兰斯眨了下眼睛,声音缓了下来,不似刚刚那般小雀跃,却有更深的情绪酝酿在其中,“现在就高兴,等下你表现得好一点,我会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