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看着安格斯挑着眉毛笑而不语的样子,闻朝也就不再多问。
恰好前面的热场环节已经过去,随着第一件拍品上场,这一次的珍稀植物拍卖会也正式开始了。
同上一次的隐藏身份不同,这一次,闻朝是受了安格斯的邀请才会来到此处。
费迪南德家的消息一直保护的很好,从不曾让外界将闻朝与制作药剂这几个字联系起来。兰斯那里的消息更是严密,闻朝在别苑当中的一举一动都不曾走漏过任何风声。
但安格斯就靠着那点蛛丝马迹,仍是找出了闻朝的身份。
这样说来,其实今天也勉强算是个坦白局。因为安格斯向明面上与此毫无关系的闻朝发送了邀请,还将后勤工作做的如此到位。
但闻朝上次就已经猜到了此事,所以在接到邀请后并没有多么惊讶。
就像兰斯说的,他的药植库存的确是很久没有得到补充了,“不必管别的,权当消遣了。”兰斯是如此对他说的。
所以无论安格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邀他前来,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又或者说,无论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闻朝都不需要有顾虑。
——无论是冲着他,还是冲着兰斯。
况且闻朝看人一向很准,安格斯虽说心思重了点,但行事是很有分寸的,否则闻朝断断不会在此时前来赴约。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第一声竞价的提示音响起,安格斯微微一笑,打开了这间房间的投影。
光芒一闪,等比例的拍品投影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闻朝的眼前。这下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房间会显得如此空旷,沙发又离观看拍卖台的落地窗如此遥远了——
因为要容纳下这个全息投影的装置。
一件件拍品流水似的划过眼前,即使是闻朝,心中也不禁微微发痒。坐在拍卖场主人的包厢当中,就是有着这样的好处。
以往拍卖会上,他总是顾及着掩藏身份,坐在最偏僻的包厢内观看,有时遇上设备不好,难免会因为观察不到位而漏掉某些细节,并因此错过某些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这样分毫毕现全方位的展示,还不限时间场次地开放所有拍品,实在让闻朝少去了太多无用功。“除了味道不能模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闻朝点点头,看样子很是满意。
于是安格斯也满意了。他费心思搞这一出,不过就是为了能跟闻朝再套套近乎,顺便在兰斯那边争取到更多的印象分。
希尔维斯赶在这两位的婚礼前搞这一出,明摆着就是为了恶心人。推己及人,安格斯自觉闻朝的心中一定不痛快。
刚巧今日有一场植物拍卖会,安格斯这样安排,也是投其所好了。
只是还没等安格斯发力,管事就先拨通了包厢的通讯,言明是二殿下那边派人送来了东西。安格斯一听也不敢耽搁,连忙就叫人送过来了。因为消息不能泄露,所以是管事亲自接待的来人,并带着人过来的——
来人正是尤金。
尤金丝毫不觉得自己身为军官被派来做这种小事是什么羞耻之事,相反,他倒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去做。一路严防死守,没有暴露自己的一点行踪,也不敢让东西离开自己的视线片刻。
“塞尔温阁下,布尼尔阁下。”随着包厢门打开,看到安格斯的尤金先是一怔,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跟这两位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的雄虫打招呼。
闻朝与安格斯也都第一时间站起身,相□□头示意。
即使安格斯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微微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于是尤金就当作没看见。
他坦坦荡荡地走入包厢,将手中半透明的手提箱放在桌子上,透过外壳,依稀可以看得到内里是一套茶具。
“二殿下说,祝您玩的愉快。”尤金笑道。
闻朝向前一步,微微颔首道,“多谢,辛苦了。”
尤金摇头,“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告辞。”说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
至于安格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既然一直没说话,那么尤金当然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了。
门一关上,安格斯微微拧起的眉头瞬间放松,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先一步坐下,而后抬头望向了闻朝。
“塞尔温啊,你可真是好福气!”安格斯摇着头不住感叹,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来。
箱子是兰斯着人送过来的,虽说只是送一套茶具,但里面包含着的意思,却明显不止这些。
——尤其兰斯还特意让尤金前来。
安格斯前些日子同尤金之间的氛围,他不相信兰斯没有看明白,还有他借尤金的手引荐年轻侯爵前去向兰斯投诚……
安格斯骤然明白了过来。这两天星网上的那些言论,既然闻朝都知道了,那兰斯必然也清楚得很。那么自己借布拉德利那几位贵族的手,搅混这一片水域。
即使这一切对兰斯与闻朝而言也是有利的,但安格斯的举动却并未与兰斯那边通过气,且明面上的黑锅大部分也是由兰斯来背的,而他又在此时邀请了闻朝来此……
思及这背后不加掩饰的警告意味,安格斯定了定神,收起了心中那一点别的心思。
原本他还在想,闻朝答应他前来的条件,是从从飞船降落开始,全程都不得有能联通外界或是星网的科技产品,也不能有任何不受安格斯全权信任的虫族看到他,这样是否有些过于夸张。
安格斯甚至想过,如果闻朝的消息真的不小心在这里走漏,那么会引来谁?是希尔维斯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存在吗?
但现在,安格斯老老实实地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心思,不敢再去想。
闻朝垂眸一笑,手指往卡扣下的暗槽处轻轻一按,箱子便自动变形成了一个带着四条短腿的小茶桌,上面各式茶具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摆着,甚至连谁水和茶叶都备好了,正是闻朝常喝的那种。
这场面,看的安格斯那叫一个叹为观止。“我猜,这双份的茶具,另一份恐怕不是给我的吧?”他小小开了个玩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最关键的是调节一下自己的状态。
可看着闻朝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安格斯的心情不禁有点扭曲到变形了。
——大概所有感情有了苗头却还没有进展的人,在看到一份盛开而有着馥郁芳香的爱情之时,都会有如此感受吧。
随着闻朝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第一项拍品的拍卖也已经结束。闻朝嗅了嗅杯中茶的茶香,满意地品了一口。
安格斯也只是那么一说,他也喝不惯这种茶,于是便继续悠哉悠哉地喝着自己杯中的酒,半天了,才下去不过半指的高度。
看闻朝喝的愉快,安格斯面露不解地放下酒杯,“从前倒没听说你有这个爱好,这不是当熏屋子的香料用的吗?还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