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面色,却是谁都能看得出的惨白。
半晌,才有声音从会场的其他角落传来——
“真的是……真的是他?虫神呐,这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他怎么会在这儿?在看清楚希尔维斯那张脸之后,哈里森原本铁青的面色已经转向了灰败。比起先前那些模棱两可的的证据,这个视频简直称得上是铁证如山。
而希尔维斯的骤然现身,也彻底粉碎了他之前想要利用时间差,给费迪南德补上最后一击的企图。
这下彻底完了。别说是扳倒费迪南德,瓜分利益,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会受到不小的牵连。
费迪南德,哈里森咬着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得不承认他看走了眼,小费迪南德不仅不是那个外界传言的废物,反倒是青出于蓝。
那些看似有来有回的拉锯战,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从头到尾,对方就没打算通过自证解除危机。他真正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哈里森深深吸了一口气。
***
希尔维斯身体正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作为系统此刻唯一的筹码,希尔维斯承担了所有对成功的期待,和所有遭遇失败的怒火。
在道具失效之后,系统就开始疯狂测试现有道具的使用效果,都无一例外得到了失败的结果。而直到此时,它才注意到希尔维斯大脑深处的那个精神烙印——
崩塌成废墟的精神海,一片荒芜黑暗,唯有那个小小的烙印,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宛如夜空当中的一点星辰,看似渺小羸弱,却任凭系统如何入侵,也无法让其产生丝毫动摇。
至此,系统已然意识到。事态发展完全脱离了它的控制,而它孤注一掷进行对赌的后果,也进一步开始显露。
由于权限不足,系统没办法通过希尔维斯,将那些剥夺来的气运进行等价交换,以换取自己的力量更多降临在这个世界当中。而希尔维斯在经过这件事之后,本就摇摇欲坠的气运更是几乎跌到了谷底。
就算它已经不管不顾地开始汲取希尔维斯仅剩的能量,也无法撼动那道光芒。
前所未有的无力。
系统不明白,它只是外出了几天,回家后却发现房子被别人霸占,钱财被洗劫一空,就连门锁都换了个型号,任凭它拿着原本的钥匙如何尝试,也只能徒劳地绕着门团团转,毫无进入房子的办法。
可若是连这里也回不去,它在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有容身之所了,只能被限制在这一处空间裂隙当中,没有能够汲取能量的窗口。
等待它的结局,要么是能量消耗殆尽,逐渐消亡,要么……在没有遮掩的情况下外出觅食,不幸被世界意识发现并绞杀。
可明明不久前,它还在幻想着自己的胜利。
在赌桌上,失去了最后筹码的赌徒,难道就只剩下押上自己这一条路了吗?不,它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输掉。
既然没办法通过现有的规则获胜,那它又何必遵循规则?
难道只能消耗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局面吗?要冒着被世界意识发现的风险,
系统罕见地有些犹豫。狂怒的情绪在高涨之后尚未褪去,挫败感便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恐惧,多么陌生的情绪。
它有多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第132章
眼皮微微一颤,希尔维斯猛然闭上了眼睛,眉眼皱成一团,手用力揉着眉间,以缓解长久无意识的睁眼而带来的干涩感。
此刻的希尔维斯,仿佛才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梦当中醒来,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酸胀发晕的脑袋,僵硬到像是刚进行了八十千米负重跑的四肢与躯干,还有接近干涸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重,席卷了希尔维斯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这是怎么了?希尔维斯艰难的从脑海中拽出这个念头。
他对外界的感知在此刻方才重新回来,明亮的灯光,嘈杂的声音,数百道目光的注视……
希尔维斯猛然睁开双眼,如同年久失修,忘记了上润滑油的机器人一般,一寸一寸转动着脖子,用近乎惊恐的目光,回应着每一道注视。
到底发生什么了?这是……哪儿啊?
直到希尔维斯的视线转动到某个地方,与这个角落相隔甚远的最前方——
他瞳孔微缩,霎时间清醒过来。
不只是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闻朝那张脸,更是……近乎直白地对上了闻朝那同样毫不掩饰的审视。
那种近乎漠然的神情,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以他的精神海为战场,闻朝与系统的拉锯你来我往,长久的试探与一触即退的交锋,谁也不曾伤筋动骨,谁都在等一个将对方一击致命的机会。
可他们脚下的战斗台,细细密密的裂痕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原本就堪称废墟的精神海,此刻连断壁残垣都不曾留下。
这不只是交锋所造成的,更多的,是反噬。
那段希尔维斯持刀行凶的视频一经放出,便以病毒繁衍般的速度在星网流传开来。这次再不是模棱两可的流言,而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无可辩驳,亦无处可逃。
从前,希尔维斯是如何利用星网舆论为自己造势,此刻,就是如何以十倍百倍的代价,被往日玩弄于指掌间的利刃,在要害处捅了个对穿。
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气运骤然跌到了谷底。
于是他的一切,就都像流沙逝于掌心一般,无可挽回地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