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旁边也传来开门声。
这家便利店与一家药店相邻,药店是全美连锁的大牌子,但是老约翰听同事提起过,这家药店只是挂个牌子而已,里面还内设了诊所,工作人员却够呛能有医师资格证,而且别管什么处方药非处方药,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有。
这不稀奇,老约翰嗤之以鼻,觉得这个外地来的年轻同事还是太没见识,他年轻的时候——大概二十年前吧——很多药店甚至都是毒|虫的交易窝点,那时候还没有蝙蝠侠呢。当时的毒|虫们甚至光明正大地这么做,半点不掩饰,隔着老远路过都能闻到空气里恶心的味道,那对致力于慈善事业,推动各样基金和工会建设的夫妻还没办法去完善哥谭的政法,也许再过几年,他们的影响力更大了之后能做到做这种事,但是谁说的请呢,他们已经没有未来了,年轻的生命被画上了戛然而止的句号。
药店里走出的纤长身影把他从回忆中拉出来,老约翰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她。
女人、不,应该称她为女孩,虽然长长的黑发因为被雨水打湿贴在后背和脸上,让人几乎看不见她的相貌,老约翰就是莫名觉得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可能是他有个年龄相近的女儿的缘故。
她没有打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袋子,生怕里面的东西被打湿,裸露的手臂上能看见大片的淤青,老约翰没费什么力气就猜到了女孩凄惨的家庭背景,也许那个袋子里装的就是家暴她的酒鬼父亲逼迫她出来购买的dupin。
可怜的孩子,老约翰很难不想到自己的女儿,他看见女孩的身体在大雨中因为寒冷微微颤抖,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中的伞送给她,然而就这么低了一下头的功夫,再抬眼,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
好吧,老约翰遗憾地想,希望她的父亲今晚不会再打她了——怎么会有人忍心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
女孩走得很快。
她踩着地面上积水最浅的点位,轻巧地掠过,踩开的波纹比雨点都轻。再紧紧抱着纸袋转过几个路口后,道路肉眼可见地狭窄起来,地上也变得更加泥泞不堪,女孩却在这时放慢了脚步,任凭自己变得狼狈。
好冷的雨。她止不住自己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一块被污泥盖住的石头让她狠狠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手边恰好有一盏路灯,恐怕就要跌进泥里了。
她惊魂未定地弯着腰喘出几口气,扶在路灯上的手指节苍白,接着整个人停滞几秒,在融化进这场雨之前,那只手动了动,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被顺势扫开的湿发下露出尖瘦的下巴。
等到女孩终于跑进公寓楼后,停留在她身上的数道视线也跟着收回。
阴影里,有什么动物离开了这片区域。
……
好冷的雨,好精湛的演技,还有讨厌的,害得他不得不在这么脏的水里打滚的——
看见满屋子的血迹,凯勒斯发出尖锐的爆鸣:“德雷克!”
“我说了别动别动!你自己被划了多少刀用我给你数吗?你就非要用自己的血把这个屋子染一遍?”
虽然知道提姆是为了清查房子里是否有监听监视设备,但凯勒斯还是很生气,要是买来的纱布和药不够用,他等下还得再出去一次,毕竟一个被家暴的女孩拎着一大包东西健步如飞还是太显眼了一点。
这个他们临时借住的房子主人还只备了一大瓶止痛药,其他什么都有,幸好房主即使出去旅游了,屋子的水电费也没停,不然让凯勒斯以现在这种状态多呆一会都要精神崩溃。
血迹遍布每一个角落,幸好看起来总量不算大,不然凯勒斯现在就可以给墓园管理人打电话预约位置了,卧室门虚掩着,凯勒斯却先冲进了淋浴间。
外面那些脏污的水里不知道有多少细菌,要是他费这么大劲最后却不小心让提姆·德雷克感染至死,那才要找根绳把自己吊死。
等到凯勒斯飞速把自己处理干净,冲进卧室后,对于那道昏迷的身影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对着被染红的床单又要尖叫了。
尖叫也没用,他也不能现在把提姆打醒,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话把自己搞昏过去。
要知道,人重伤的时候最怕意识模糊,有的时候睡过去,可就真的再也醒不来了。
好不容易劳心劳力把人身上的伤口都重新上药再包扎好,凯勒斯却不能离开。
提姆不让他给别人打电话,联系任何人,甚至不让他出去买药,说会被发现,要不是凯勒斯按了性转键演了一出大变活人,估计他能挺着跟他僵持到现在——那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凯勒斯除了能处理一下外伤也做不了什么,他不太愿意相信提姆嘴里那句“我没事”,比起这种他自己也说过无数回的鬼话,凯勒斯更愿意相信自己面板上的太阳光环。
太阳光环只在半米范围内生效,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凯勒斯瞪着提姆身下的单人床,极力克制自己把伤患扔在地板上的冲动。
“……算了。”
凯勒斯靠着床头柜坐下,雨已经停了,稀疏的星子落在他眼底,右半张脸却被长发挡住,摇晃间露出一抹月白。
今天是他来到哥谭的第一天。
第106章深渊暗影(2)
发烧
一切都要始于一个糟糕的消息。
“那座岛沉了。”娜塔莎在电话里说,背景音乱糟糟的,至少不下于五个人在同时说话,凯勒斯的脑子也乱糟糟的,他按停跑步机,问:“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那座岛沉了。”娜塔莎重复了一遍,从语气来看,显然她也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否则不会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次任务除了复仇者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员参与进来,我们排除了内部依旧有九头蛇卧底的可能。那座几乎被掏空的岛屿安装了自毁装置,做出这件事的人一定是早有计划,因为我们并未从沉岛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九头蛇的研究人员全部死亡,无一幸免,所有实验数据也都被清空。
我们并没有找到你说过的黄金眼和Hermes药剂的实验报告,甚至没有找到与它们有关的任何痕迹。”
凯勒斯问:“实验体呢?”
“也没发现实验体的踪迹,但是那座岛上有焚烧炉,我们怀疑……”娜塔莎语气微滞,继续道:“所以,仅以现在的发现来看,这座岛就只是九头蛇名下一个普通的实验基地,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我们恐怕不会对这个结果产生怀疑。”
娜塔莎从侧面表明了他们对于凯勒斯口中话语的信任度并未因此打折扣。
先不说孩子没事骗他们做什么,在半个月前托尼接到凯勒斯电话时,他就知道可能要出大事了。
因为凯勒斯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一次都没有。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但事实的确如此。
他们两人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托尼主动打来电话,主要是催促凯勒斯不要错过每周五的电影之夜披萨之夜或其他活动,顺便让监护人看一眼自己的养子正完好地活着,而没有死于入室抢劫或学校突发的恐|怖|袭击——两个犟种相遇必有一个要先退步,在这方面,当初甚至不惮于挑衅国会和政府的张狂浪子已经被打磨得分外光滑了。
而凯勒斯联系托尼和其他复仇者多数时候都是用社交软件,要么就是关爱不善用智能机的老年人用短信交流,他没什么急于联系这些长辈的需求,复仇者们也习惯了,所以当复仇者们正聚在一起开会时那通电话忽然打来,克林特的第一反应是“Friday是不是中病毒了,居然让这么明显的诈骗电话打到了你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