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幽灵的目光诡谲空灵,如同黑湖面上被搅碎的月光,很快融进深不见底的水流。
虚弱不足以致命,今夜无人死亡,是一个平安夜。
第二天天刚亮,康斯坦丁便被从床上拖下来。
“快快快,我给你带了早餐,吃完我们还要去捉奸呢,要努力工作啊先生,委托人订金都付了!”凯勒斯活力四射地充当闹钟的作用。
康斯坦丁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上一次他这个时间起床,还是在夜店通宵。
灵体难道不会累吗?
他已经是一个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的中年人了,如果他有罪可以让他下地狱,而不是……
康斯坦丁忽然坐起来,眯着眼打量凯勒斯。他伸手把小孩捞起来,掂了掂。体重的变化很微弱,但身高……他把凯勒斯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仔细端详。
凯勒斯蹬了蹬腿:“放我下来!”
康斯坦丁没理他,继续掂。
“你称猪肉呢?”凯勒斯怒了,直接灵体化挣脱,再实体化落到地上,三两步跑到镜子前。
左看右看,“好像真的高了一点。”他惊讶道。
如果说他初始年龄是三岁,那现在看起来差不多四岁。五官没变,还是那张精致得该摆在橱窗里的脸,但身量明显抽长了小小一截。
看着兴高采烈的凯勒斯,康斯坦丁意识到人的喜悦是无法共通的,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按这个速度,一个月的时间凯勒斯就会长回一米八了。小凯勒斯闹腾归闹腾,起码还有可爱这个优点,可要是把人换成一米八的壮汉……
康斯坦丁会把驱邪咒语刻在身上。
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
玫瑰街217号,一栋带小花园的两层洋房。
白色栅栏,红色屋顶,门廊上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叮当当地响,一栋童话一般打的小洋房,秋日的落叶又增添了一丝特别的风味。
按响门铃后,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开了门。
哈里森·维恩,职业是牙医,今年四十五岁,他看起来很,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康斯坦丁先生?”他上下打量着来人,目光在那件皱巴巴的风衣上停留了一秒。
“嗯。”康斯坦丁面不改色。
牙医的表情变得激动起来,他侧身让人进屋。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沙发上铺着一条土耳其风格的毯子,茶几上摆着一张家庭合影,上面是牙医和一个棕发女人,笑容灿烂。
凯勒斯飘起来凑近看那张合影。
“我妻子叫莉迪亚,”哈里森开门见山,“我们结婚十八年,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是最近——”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勾了勾,然后猛地抽噎了一声。
凯勒斯吓了一跳,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康斯坦丁见怪不怪,他见过千奇百怪的委托人多了,这名牙医在里面甚至排不上号:“最近怎么了?”
“她开始频繁出门,她的下班时间很固定,但是最近回家的时间比以往总是晚很多。”哈里森继续说,“不仅如此,这一周里,她还会每天晚上十二点准时出去,凌晨三点才回来。”
“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我不知道。”哈里森抽噎的声音更大了,眼泪开始往下掉,“我不敢跟过去。如果我撞见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面怎么办?我知道,一定是我年纪大了,没办法——”
“咳咳。”康斯坦丁及时打断,顶着凯勒斯疑惑的眼神当机立断:“大体情况我都了解了,今晚我会走一趟,明天给你答案。”
……
莉迪亚在一座小学任职,是一名音乐教师。
她所在的小学离玫瑰街不远,步程只要二十分钟,康斯坦丁和凯勒斯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消磨时间,等莉迪亚下班。
凯勒斯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却无心美食,他指尖闪烁着淡金色柔光,忽明忽暗,显然还无法熟练掌控。
“好难啊,温约符文的使用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凯勒斯撇撇嘴,往桌子上一趴,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皱成一团:“有没有什么速通秘诀。”
“速通?”康斯坦丁嗤笑一声,指节敲了敲桌面:
“在所有魔法中,符文都是最难掌握、功能最奇诡的力量,而传说中由奥丁创造的卢恩符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秘诀当然有,你可以让力量掌控你,成为符文的傀儡,最后被掏空力量而死。“驱魔师扬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那样的话,我会让你在教育界身败名裂的,先生。”凯勒斯配合地摆出害怕和谴责的表情,康斯坦丁闻言,嘴角的笑意却染上了三分真实。
他用力揉了揉凯勒斯柔软的短发,“又或者,24枚卢恩符文每一个都象征着不同的意象,当你能与符文产生共鸣,就能掌控那股力量,而使用符文,不会消耗你的魔力。”
驱魔师眼底的漫不经心一如既往,凯勒斯却能听出男人语气的认真。
“它消耗的是你的感情。”他说,“凯,你要做出取舍,有些符文,是现在的你无法掌控的,一旦遇到那些符文,放弃它们,否则你会遭到符文情绪的反噬。”
“我知道了。”凯勒斯懵懂地点点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烧完蓝条烧红条,现在又要烧情绪条,这破能力,到底什么时候能统一一下技能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