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川叩门。
没人搭理。
他再叩。
……再叩。
夜里守门的人不耐烦地开门,开口就是赶人。
淮川十分理解。
他主子仿佛不晓得人家不待见他,依旧笑得很客气:“我找张大人。”
那人丢下一句:“明日再来”,门“啪”一声关上了。
于是淮川接着敲。
深夜被扰,怨气一般都很大。于是张延琛被迫迎出来的时,言语间听着像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
然一瞧见人,预备轰人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世子。”
那副想骂不能骂,想客气又客气不起来的模样看得淮川想笑。
温景行张口就胡诌:“张尚书,还没睡吧?”
张延琛:“……”
“巧了,我也睡不着。”温景行道,“路过,讨杯茶喝。”
他跟着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延迟进了门,才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声:“是不是叨扰了?”
“不曾。”
淮川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主子浑然不觉一般:“那就好。”
茶盏摆好,温景行似乎真的品起茶来,一时称赞他府上茶水,一时又问是哪里得来的。
张延琛摸不着头脑,一把年纪陪坐了半个多时辰,实在熬不住:“世子今夜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温景行道,“不是说了么,路过。”
张延琛:“……”
于是他们又这样一时说茶,一时说月色,直到天边微微泛起一点白。
“世子。”张延琛终于道,“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我知道。”温景行看着他,“这不是张尚书睡不着吗?我来陪陪你。”
淮川在后头憋笑憋得快要死了。
又过了很久。
张延琛毕竟年近半百,实在熬不住了:“世子,您究竟有什么事?”
温景行笑笑,终于搭了他的话:“你本也没有睡,在等人吧?可我一直在这儿,他们便不好来说。眼看要到上朝的时辰了,让长辈心焦着实不妥当,不如我为您解惑。”
张延琛忽而笑了:“愿闻其详。”
“还是再等等,让自己人来与张大人说吧。”温景行推开门,背对着他,“张大人,亏心事做多了,终究要遭报应。东宫和陛下都已知晓,你如今只是负隅顽抗,其实没有出路。只一条,别再闹出人命来。陛下心慈,或许看在你曾经尽过心力的份上,能放过你妻儿老小。”
他听见身后一声不屑、狂妄、自负的笑。
于是温景行也笑:“穷途末路,大多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尚书,届时走在黄泉路上,记得对你亏欠的人磕头谢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