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仔仔细细看了,最终还是没能认出来。
那人看着两鬓斑白,但身姿始终很挺拔,未见太多老态,声音听着也并不多苍老:“想必诸位不识。”
四周迅速静下来。
“鄙人宁州温瑾瑜,承平二十年二甲传胪。”他端正地向下首众人见过礼,“今日有幸,与诸位同行一程。”
一干人目露迷茫,似乎还在想这人是谁,而后终于有人想起:“……二十年,那不就是贺怀霜贺先生为主考、也有舞弊之事的那年?”
那年但凡榜上有名的,如今个个是人物,而这位既是二甲榜首,他们理应认得才是,然却少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傅国公府的后生终于忍不住,小声同身边人道:“……就是镇北王他爹。”
他们终于将这个名字和自己听过的故事相连,想起在学堂里先生们大都讲过的,大厦将倾时某位文臣宁折不弯的脊梁。
等骚动稍平,温瑾瑜还是言语温和:“临危受命,实在惭愧。某祝诸位金榜题名,也望诸位恪守本心,勿入歧途。”
温景行还是和李勤站在几日前站过的地方。
“怎么会想到找我祖父?”温景行看着远处的人影,只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要疯了,“他都在家闲多少年了?纵然当初十万分的厉害,这些学生认得么?”
“认不得可以当场认嘛。”李勤道,“你家的乡野传闻多得一箩筐,多少都听过一些,只消提一句就行。况且,那可是承平二十年的春闱,舞弊一事之后由贺老先生主考,严得吓人。除却如今已不在朝堂的,个个都称得上国之栋梁。那年的二甲第一,说出去都能吓死人了。”
见他不语,李勤接着道:“且父皇不是没动过复用的心思,是你祖父自己不肯,生怕和朝堂牵连太深。”
温景行干笑两声:“……这一场春闱闹下来,牵连得还不够深吗?”
“额。”李勤只好自己圆话,“这叫心怀大义。”
温景行莫名叹了声气。
李勤:“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
“我如今觉得自己是家里最没用的。”温景行真心实意道,“南星姨说我爹娘二十岁时一个统领三军战无不胜,一个文武双全名震八方。”
他很自觉地停了会儿:“我和阿姐如今二十,前日还在争论七八年前的一串糖葫芦。”
李勤:“……”
他爹二十岁的时候,已经被人称赞有明君风范了。
李勤挣扎道:“那你祖母——”
温景行看着他:“她十四岁就去金殿呈冤了。”
李勤:“……”
那他们的确很没用了。
但此时绝非伤春悲秋的好时机。
李勤示意他看不远处:“那小姑娘——戴帷帽那个,好像往这边来了。”
而后他溜之大吉。
温景行还是第一眼看到了她腰间的那个小老虎。
傅元夕真心向他道过谢,而后才道:“我那簪子不值这么多钱,但与我而言却很重要。”
她将腰间呲着牙的老虎荷包取下来,倒出里面散碎的银子:“……我一时没有那么多,但日后都会还的!我可以立个字据给你,能不能先还给我?”
温景行答非所问:“我自认躲得还不错。”
傅元夕稍顿:“这棵树恐怕挡不住你。”
“这不是当初我说你的话吗?”温景行笑了声,“还挺记仇。”
傅元夕偏过脑袋:“我只是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