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上次你吃过的那家呀,这是今日第一笼包子。”紫苏笑笑,“讨生活嘛,等大家都起了他才跟着出摊,卖给谁呀?”
傅元夕咬着包子,小声感慨:“真辛苦。”
紫苏点点头:“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呀。”
车帘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想必都是早起的摊贩。傅元夕掀开车帘一角,入目的一张又一张简单的笑脸。
她便也笑了。
放下车帘,傅元夕问:“你那讨人嫌的主子呢?”
“公子去给姚姑娘要路引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到了。”紫苏顿了顿,“姑娘找他?”
傅元夕偏过头,又掀开往外瞧:“……谁会找他。”
紫苏弯弯眸:“除却嘴欠了些,我们公子其实性子很好,不难为人的。家里长辈从前怕他走歪路,成天耳提面命地教导。但后来发觉他不过是嘴皮子功夫,渐渐就不说了,随他去。”
傅元夕小声道:“不许替他说好话!”
紫苏笑笑:“好,我不说了。”
等紫苏陪她在雅间折腾完,天已然亮了。今日的云厚厚一层,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色依旧阴沉沉,雨却不知何时停了。
傅元夕与紫苏一路往花楼的方向走,路上时不时停下来买点儿点心蜜饯,说一会儿让姚姑娘带着上路。
她们在即将转弯的地方,望见了天际黑色的烟雾。
傅元夕一瞬间喘不上气来。
她望着四处逃窜的人群,听见伤者的哭喊声,也听见房梁被烧断,狠狠坠落在地的巨响。
儿时的噩梦顷刻间将她淹没。
紫苏已经顾不得许多,冲上去抓着淮安问:“世子人呢?!”
“说来话长总之不在里头!但姚姑娘在!”淮安急道,“至今还未见她出来!”
紫苏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怒道:“混账!”
云层散开了。
雨偏偏这时没有下。
紫苏回过神,发觉随她一道来的姑娘,衣角已经沾到了火舌。
“姑娘!你干什么?”
小郎君打扮的姑娘步子一顿,没有回头,大声地、颤抖地回她:“相信我。”
她从前可以从火场里救出自己的猫儿,如今也可以从相似的境地里,救出一个人。
紫苏几步上前去追她,被淮安死死拽住了:“紫苏!”
然而他们瞥见两道人影与人流相逆,消失在冲天火光里。
淮安木道:“……那是世子和淮川吧?”
紫苏:“是。”
淮安闭了闭眼:“走,我们进去。”
似乎已经过了很久,火场里喘不上气、听不到话,也看不清——但傅元夕还是找到了倒在离大门几步远地方的姚玉。
她从书里看来的那些,此时一一清楚地在脑海里叙说。
她曾经一个人在夜里无数次想过再遇到大火该怎么办、怎样救自己、怎样救别人、怎么能不被烟呛得晕过去、怎样能尽量久的活下去。
从浓烟中脱身的那一刻,傅元夕瞬间脱力,跪在地上咳个不停。
而后有人将她一把拽起来,听着像要气死了:“你不要命了!”
傅元夕脑袋发懵,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温景行握着她的肩:“我问你话!不要命了吗?”
连素来的散漫都不见踪影了,看来是真的生气,傅元夕想。但她脑袋好晕,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大概是被烟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