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尽量将语气放得轻缓:“吓到了?这些人只是听着唬人,其实都很好相与,不用怕成这样。”
傅元夕失了魂似的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她就说了句傻话:“我要是吓晕在他们面前,会被拉去砍头吧?”
说她冒犯天威什么的。
温景行失笑:“不会,陛下很和善。”
傅元夕艰难地点点头:“你接着说。”
“你要是不愿意,那近日你全家的日子都会不大好过,得自己顶着。”温景行顿了顿,“我倒是可以帮忙分辩一二,但十有八九会越描越黑。不过流言这东西风似的,刮过去便好了。只不过我们家的事一向能被人用来编排话本子,这阵风会刮得久一些。”
傅元夕垂下眼。
翰林院的风气她多少有所耳闻,哥哥正是需要人指点提携的时候,若真因此事受到牵连,延误了前程,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而她爹素来爱面子,若听见风言风语再气出什么病,她哭都不知该对着谁。
傅元夕视死如归地抬起头:“好。”
温景行:“……?”
方才一张脸还皱作一团,忽然这么干脆?
“你下次来我家,务必客气一些。定过亲我们得时常一起去街上转一转,我爹爱面子,不喜欢别人说闲话;还有,到时候我们能不能专门去陈铭面前晃一圈?我就是想气气他!
温景行失笑:“好。”
傅元夕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嗯……若是你之后有了意中人,我们还可以和离。”
温景行听得一愣:“额,定了亲还可以退的。”
傅元夕:“……”
好像是的。
“届时我上几趟花楼,干几件荒唐事,你领着人亲自来抓就是。”温景行不紧不慢道,“你可以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退亲。看热闹的只会骂我负心,不会说你半句不是,如何?”
傅元夕怔住:“那你自家的名声呢?”
“我家的名声?”温景行神情自若,“王府的名声一向是家里那两位撑着,与我没什么干系。”
他勾起唇角道:“早和你说过了,我是纨绔子弟。”
都要定亲了,傅元夕的胆子大了不少:“我有没有说过我很想揍你?”
“没有,你第一次说。”温景行对她笑了笑,“我保证不躲,你要揍么?”
傅元夕没有理她,而是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紫苏和淮安站在一旁,偷偷用眼神打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下一秒他们就被温景行赶出去了。
“你不必为日后退亲的余波忧心。”温景行道,“纵然名声不好,想与我家结姻亲的人,依然能从东城门排到西城门。届时你只需顾好自己,若有必要,只管给我泼脏水就行。”
傅元夕捏着自己的小老虎嘱咐他:“这个‘权宜之计’,绝对不能让我爹娘知道!”
温景行故作为难道:“你的意思是——”
傅元夕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番:“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
眼看面前的姑娘气得双颊泛红,温景行终于道:“知道了,去你家时,务必装得情真意切,绝不能被令慈和令尊看出端倪。”
他顿了下:“我在家里亦会装得情真意切,届时家姐和家妹若拉着你闲话,还请傅姑娘多少也装一装。”
傅元夕认命地点头,望着天道:“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温景行也认命道,“我一会儿回家禀明父母,明日同他们一起登门拜访。”
他很平静地计较起来:“今日得备一双活雁、临时请一个可靠的媒人——但有点难,她们素来不肯被临时拉来,怕不成砸了自己招牌,或许我爹娘去就足够?”
“嗯。”傅元夕目视前方,“你家那两位亲自来,谁会管有没有媒人跟着?”
“说得也是。”温景行道,“还有今春的新茶、玉器首饰,再附一间铺子?这些倒不难,家里翻翻就有。”
傅元夕瞪圆一双杏眼:“这些难道不是该放在聘礼里?我们不至于权宜到那一步吧?!”
温景行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些当聘礼?未免太寒酸。傅姑娘,请你知悉,我家是镇北王府,即便只是提亲纳采,也得几箱礼物送上门,否则会被人当笑话的。”
傅元夕:“……”
她又一时忘记了他世子的身份。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温景行道,“纳征的礼单此时虽不用,仍需提前备下,装模作样地拿去过文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当出去那些东西赎回来了吗?你的陪嫁单子,也得提前备下来。纵然之后可能会——退亲,但如今我们都得作出真要成亲的样子。”
说起这个,傅元夕更绝望:“赎了一些。”
“余下的一会儿紫苏带你去赎。”温景行道,“不然你哪里还有东西可以往嫁妆里添?”
傅元夕诚实道:“就算全赎回来,都添进去,还是会略显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