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柳永《望海潮》
第34章诗酒年华(四)
这一日过得高兴,却并不轻松。温景翩和李楹都说很困,要回屋去睡觉,离开前对看上去毫无困意,甚至打算再赏月色的傅元夕表示敬佩。
傅元夕其实也很累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的心浮气躁,有什么尚未厘清的事轻飘飘拨弄心弦,一晃而过,怎么都抓不住。
夏日的晚风送来的亦是令人不快的闷热。
“听翩翩说你要赏月。”温景行抬头看着天,“这么多云,并不是赏月的好时机。”
“若隐若现,别有意趣。”傅元夕抬头望着隐于云后的半弯月,“人赏得从来不是月,是自己。”
“怎么忽然生出愁绪了?”温景行道,“又不高兴?”
“不是。”傅元夕垂下眼笑,“若是天天都不高兴,我早将自己气死了。”
院子里只余声声蝉鸣。
“我有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有时又觉得自己哪里都好。”傅元夕说着笑了,眉眼弯得像月牙,“后者比较少。”
温景行没有看她,望着那半弯月:“但月亮始终是月亮,无论圆缺,也无论阴晴,永远有人仰望。”
傅元夕一怔,旋即轻笑:“我们今天竟然没有说着说着吵起来。”
温景行挑眉:“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
“嗯……好吧。”傅元夕心情好了一点儿,“就当没吵过。”
夜风拂水,一尾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激得涟漪阵阵。
这点动静在夜色里分外清楚,傅元夕循声望去,月光恰好从云隙中漏下一缕,照在水面渐渐平息的波纹之上。
她看得有些出神,良久道:“这院子的景致倒很好。”
“毕竟是养病的地方。”
傅元夕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池塘边的石凳坐下,又去捏她那个有些掉色的小老虎。
“不是才得一个兔子的?”温景行问,“怎么没戴?”
“我喜欢老虎。”傅元夕仰起脸对他笑,“凶一些好,不会被人欺负。”
温景行看着她手里那只笑眯眯的老虎:“谁欺负你了?”
“或许只是我以为在被欺负吧。”傅元夕轻声道,“其实我一直想向你道谢。”
温景行:“谢什么?若是当铺的事,你早已还过。”
“第二次遇到大火,在里头滚过一遭,我突然想通了很多事。”傅元夕弯弯眉眼,“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温景行闻言笑:“想通什么了?”
“我这些时日走在街上,回头看我的人远比戴帷帽时要少。”傅元夕稍顿,“其实仔细想想,来往行人各自有事要忙,行色匆匆,谁会在意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往昔数年,都是我作茧自缚。”
温景行侧首看她:“如今想通了就好。”
他顿了下,似乎觉得言语逾矩,听着有些迟疑:“……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看。”
傅元夕抬眸看向他。
“真心话。”温景行道,“随你信不信。”
傅元夕低头笑笑:“我信。”
温景行:“以后都别戴了。”
“不戴了,那日我就在想,既然连死都不怕,还遮遮掩掩作什么?”傅元夕看向他,眼里是柔和的笑意,“魏公子今日问我伤是不是大火所致,他自认失言,但我竟一点儿未觉得难堪。”
她将那只笑眯眯的老虎对着月光,轻轻捏了捏它两颊的胡须:“要当一只开心的大老虎。”
温景行低下头笑,轻声道:“……明明是只兔子。”
傅元夕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景行道,“只是觉得那兔子的其实很适合你。”
傅元夕哼了声,声音轻轻散在夜色里:“我就喜欢老虎。”
—
“王述,十五年前二甲第十七,他的考卷我临行前去礼部调阅过,称得上文采斐然。”魏弘简道,“如若未曾作伪,确是可用之才。”
温景行:“十五年前尚是朱大人在任,应是他亲笔。”
“王述九年前出任越州知州,政绩倒真有一些,但放在如此富庶之地,不值一提。”魏弘简顿了下,“他父母尚在,发妻是春闱前在家乡所娶,家中
行商,知书达理。王述一路升官,都有妻家出力,但如今他有九房小妾,六个外室。”
李勤:“那得有多少孩子?养得起吗?”
魏弘简:“不算外室所出,二十四个。”
温景行奇道:“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