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哭了?”温景行道,“你平日做事明明很要强,怎么这样爱哭?风这么大,仔细吹了风寒。”
他轻叹道:“这些你大可以直接同我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傅元夕小声嘟囔:“不回家过年还不算大事?”
温景行定定看她良久,最终轻笑道:“你同我娘多待些日子,便会觉得世上除却生死再无大事。”
他很自然地揉揉傅元夕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一句话还要思前想后,不知道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傅元夕将自己整个藏在他身后:“你挡着点风,我冷。”
温景行依言站到她前面:“我们年后返程,听翩翩说,秦老夫人想为你添嫁妆,你要请她同行吗?”
“外祖母倒是说了想去,但舟车劳顿,我担心她身体扛不住。”傅元夕说着,伸手戳戳他,“你还是到我旁边来吧,这么说话好难受。”
她稍顿:“添嫁妆都是次的,她是想亲自送我。”
“我们还有些前头的事要准备,得快些赶回去。”温景行道,“让紫苏和紫菀陪老人家慢慢走,不误了日子就行。”
傅元夕想起先前改嫁衣样式时的痛苦:“不会还要改衣裳吧?”
“自然还要改。”温景行道,“之前只是定了样式,回去你还得再试再改,有得折腾呢。”
傅元夕只是听着就觉得头疼:“真麻烦,不想了,回去再说吧。”
—
今年雪落得早。
最后一点金桂被雪打过,没精打采地蔫在枝头,薄雪积不住,一沾到地就化成水,将灰尘搅和成了泥。
“今年雪落得真早。”李楹道,“还在秋末呢,就落雪了。”
“在惠州能得一场雪就很难得了。”傅元夕笑笑,“今年也就这么一回,偏下得这么早,真是稀奇。”
李楹依依不舍拉着她的手:“我这就要走了,等你回来一定记得进宫找我玩儿!”
李勤清清嗓子:“她一回去要忙着准备成亲,哪有时间找你玩?”
“也是。”李楹想了想,“那就忙完了来找我玩儿!届时成了世子妃,进宫更方便呢。”
傅元夕轻笑道:“路上小心。”
李楹张望过后问:“翩翩呢?都不来送我。”
“她昨天睡觉不关窗,吹病了。”傅元夕道,“实在起不来,等回云京让她给你赔罪去。”
“我就跟哥哥去客栈住了一晚。”李楹叹道,“只一晚没盯着她,就能将自己折腾病。”
傅元夕拂去落在她肩头的黄叶:“路上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去一起看星星。”
马车远去时未曾激起什么尘埃,一点泥水飞溅在裙角,将氅衣毛茸茸的下摆打出一层灰色。
傅元夕将氅衣解下来交给佩兰,吹了吹正冒热气的茶水:“外祖母说从前有人一起,她便不说什么了,如今剩你一个人,她叫收拾了屋子,让你住到家里来。”
她喝完茶,接着道:“外祖母还说了,别扯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小门小户没那么多破烂规矩。来者是客,既是留下陪我的,便没有让客人过年还住客栈的道理。”
温景行笑笑:“你从小在惠州长大,哪里需要我陪,只是若你一个人,之后那样远的回程,实在让人很难放心。”
傅元夕抱起不知何时在她脚边撒娇的狸花,挠着小猫下巴,声音小得听不清:“需要的。”
“什么?”
傅元夕抬头,眼里笑意盈盈:“我说,需要你陪。”
温景行一怔。
“纵然有三分是为了让翩翩尽一点儿孝。”傅元夕垂下眼,“但我心里明白,七分是因为我想留。”
她低着头,笑意藏在低垂的眼睫下:“我很高兴。”
温景行只能看见她额前的碎发,仿若有柳枝轻拂过心头。
良久,他低声笑笑:“傻姑娘。”
傅元夕偏过头:“才不傻呢。”
“这都不是大事,无需再三思量,你其实可以……”温景行稍稍顿了下,旋即轻笑道,“想什么便说什么,想像庄伯母似的想去喝酒赌钱,只要有人跟着,也是行的。”
怀里的猫儿恰好叫了一声,在傅元夕怀里不住地蹭。她摸摸小猫的脑袋,柔声哄:“好啦好啦,别闹,放你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笑眯眯的老虎荷包:“喏,给你。之前你不是还说这是小孩子戴的玩意儿?如今竟愿意戴在身上了?”
“别这么记仇。”温景行接过来,看着小老虎一对笑眼,“多好看,我也很高兴。”
“可不是送你的!”傅元夕戳戳荷包上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只是暂时放在你那儿,若我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要回来的。”
温景行挑眉:“你这耍赖的功夫是和翩翩学的?”
傅元夕伸出手:“那你现在就还我。”
“翩翩耍赖还知道心虚。”温景行自顾自将那荷包收起来,“你倒很理直气壮。”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傅元夕满眼欢喜望着他,“炉焙鸡?两熟鱼?金玉羹?我成日缠着外祖母要吃这些,一开始她还很有耐性,近日已经开始嫌我烦了!打着你的名号去求,她纵然识破了,也不会再说什么的。”
温景行:“行吧,你想吃什么,我便也想吃什么。”
“好。”傅元夕转身就要走,“我这就去和外祖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