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还没看呢。”傅元夕道,“我成日忙得晕头转向,哪儿有空看话本子啊?”
秦舒坐在她身边小声道:“你一会儿还是看看,昨儿来替公主殿下送礼的那小丫头拉住我说,那话本子是、是皇后娘娘塞进去的。”
傅元夕看话本看了这些年,怔忪片刻脱口而出:“……春、春宫图啊?”
秦舒斜她一眼,在她背后不轻不重拍了下:“口无遮拦。”
傅元夕从一堆箱子里摸出所谓的话本,小心翼翼翻开一页,只一眼便飞速合上,面上立即泛起红晕:“非、非得看吗?”
“不然呢?”秦舒道,“咱家这位准姑爷,幸而不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家里也没有妾室。今儿不仅你要看,他只怕也要被摁着看。若你们两个都清清白白就拜堂成亲去了,难道洞房花烛时两个人坐在那儿谈心啊?”
傅元夕低头喃喃:“这种事不都是……到了时候就、就会无师自通吗?”
秦舒皮笑肉不笑道:“无师自通也行,只要不怕明儿一早起不来床,你就别看。”
“那、那我……”傅元夕干脆地将东西塞到自己枕头底下,“我晚上一个人看。”
秦舒握着她的手,很久未有言语:“转眼长这么大了,让娘瞧瞧你那疤。”
“已经淡得瞧不出了。”傅元夕侧过脸给她看,“叶大夫说再有一个月,就能好了。”
秦舒点点头:“做人要知恩图报,但不需拿一辈子去偿。娘点头许你嫁并不是看中钱财门第,若之后有什么不顺心的,千万别自己瞒着。纵然我们这小门小户要同王府拼命好似鸡蛋碰石头,可你若受了委屈,爹娘也愿意拼上这条命为你去讨公道。”
傅元夕鼻子一酸,眼前跟着模糊:“女儿知道。”
“行了。”秦舒偏头拭去眼角的泪珠,伸手揉揉女儿的脑袋,“去看看你爹,他舍不得你,将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53章人间清欢(二)
三月二十七,是一早择定的良辰吉日。
傅元夕几乎一夜无眠,晨起竟没什么困意,就这么被秦舒摁在铜镜前,一时梳头一时选首饰,布娃娃似的任由人摆弄。
家里还有许多事要忙,秦舒吩咐了佩兰仔细看着,便前前后后折腾去了。等女儿打扮好了,才忙里偷闲进来看:“我的酒酒当真好模样,天仙似的。”
“你这是亲娘看闺女,越看越喜欢。”秦思齐将铜镜挪过来些,“自己瞧瞧,成亲可马虎不得,定要你满意了才能出这个门。”
“已经很好了。”傅元夕扶了下头顶的冠,“就是这冠太沉了,稍稍动一下都怕它会掉呢。”
佩兰一面帮她打理衣裙,一面笑着打趣:“沉些才好,瞧这珠玉点翠,一看便是极难得的,可见姑爷心疼姑娘呢。”
“去。”傅元夕嗔她,“还有好些是外祖母给的呢,怎么就都成他的好处了?”
“你莫理她。”她嫂嫂张莹道,“瞧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心里不知多高兴。”
“嫂嫂!你也来欺负我。”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佩兰笑道,“姑娘喝口粥,今儿要折腾到好晚呢,你早上就没吃什么,熬不住的。”
傅元夕接过来抿了一口便搁在一边儿:“烫,等会儿再喝。”
佩兰:“前头已经热闹起来,可不能再等了!姑娘别磨蹭,快一些。”
傅元夕抬头看她,头顶立即叮咚作响,险些压塌她的脖子:“我哥哥不是还要为难他一会儿吗?他这么快就败下阵来啦?”
“你哥哥那脸皮薄得跟张纸似的!要他去为难人?你可别指望他!”张莹道,“好妹妹,快别磨蹭!喝口粥垫垫该出门了。”
傅怀意果然没撑太久,来凑热闹的亲戚友人纷纷被银子收买,简直溃不成军。
傅元夕听佩兰说完,深深叹了口气:“给得很多吗?我不想在这儿等嫁人了!我也想去讨银子!”
佩兰笑得直不起腰:“姑娘,你夜里自己同姑爷说,他一准儿全给你!”
成亲这样热闹又欢喜的日子,傅元夕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
傅怀意背她出门时发觉妹妹哭了,在轿帘边小声宽慰:“别哭,又不远,想家了便回来,再不成哥哥每日都去看你。”
傅元夕破涕为笑:“哪有每天都来的?传出去被人笑话。”
“去吧,高高兴兴的,不许哭了。”
在锣鼓喧天的一团喜气里,傅怀意听着耳边的贺喜声,直到全然瞧不见了也没有动。
张莹上前拍拍他:“家里还有客人呢。”
“我还叫她别哭,到头来自己先撑不住了。”傅怀意深吸一口气,“走吧。”
这段路有些长,轿子落地时,傅元夕只觉得脑袋上沉甸甸的东西跟着重重一晃。而后有人伸手来扶她,眉目低垂
时,她正好可以看见那眉开眼笑的老虎。
傅元夕忽然觉得有点丢人:“怎么成亲也戴?”
“不是你说的不许取下来?”温景行扶着她,“当心。”
傅元夕看不见路,有他扶着走得也很慢:“它同喜服不搭呀……让别人看着多丢人,会笑话的。”
“我已然戴了这么久,要笑早笑过了。”温景行轻声道,“今日太子殿下来了,少不得要应酬很久,你若坐不住便自己将衣裳换了睡一会儿。”
傅元夕碍于头顶的东西不敢动,只好很不满道:“我今天大清早就开始折腾了!怎么也得等一等,你好歹看一眼我再换!”
温景行失笑:“一会儿是先掀了盖头我才出去会客,看得见的,你放心。”
他们这些小动作堂上看得很清楚。
关月只觉得好笑:“一路都在说小话,当我看不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