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可他家里嫌我出身低,逼他另娶。”
女子的声音飘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不敢反抗,只敢偷偷来找我,说等他想办法。”
“于是我等啊等,等到他娶妻,等到他生子,等到他老去——”
她顿了顿。
“最后,我抱着这面定情镜,跳了井。”
宿尘心头一震。
“我死后才发现,原来他来过。”
女子的声音更轻了,“他在我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呕血而亡。”
可那时,她已经成了镜灵,再也出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半透明的手。
“千年了。”她说,“我见过无数有情人入镜。”
“有的死了,有的活了,有的出去就分了,有的出去就忘了。”
所以,没有一个,能让她相信。
她抬起头,看向两人。
“可你们,”她道,“让我想再信一次。”
宿尘不知该说什么,只下意识握紧了云清的手。
云清反握住他。
女子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去吧。”她说,“镜心在镜中京城的中轴线上,找到它,就能出去。”
“那你呢?”宿尘问。
女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替我告诉他——我不怪他。”
两人踏入镜中京城。
城里空无一人,所有建筑都是倒着的,屋顶朝下,地基朝上。
走在街上,像走在另一个世界的天花板上。
“中轴线。”云清环顾四周,“应该是皇宫的方向。”
两人一路向前。
经过倒着的酒楼、倒着的商铺、倒着的民宅,最后来到一座倒着的宫门前。
宫门大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镜心。”云清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进去。
甬道很长,两侧的宫墙上映着各种各样的画面。
都是曾经入镜的人。
有人对着镜子痴笑,有人被镜子吞噬时惊恐的脸,有人在幻境中崩溃大哭,有人至死都没能走出去。
宿尘看得心惊,手不由得握得更紧。
云清的手始终回握着他。
走到甬道尽头,他们看见了镜心——
是一面小小的铜镜,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
和外面流传的镜子一模一样。
只是镜面上,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宿尘看见镜中的自己,正牵着云清的手,坦坦荡荡地笑。
云清看见镜中的自己,正低头看宿尘,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两人同时愣住。
“这是……”宿尘喃喃。
“这是你们心里的自己。”镜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