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相触,又飞快移开。
可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从镜中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宿尘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熟悉的云清。
云清就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醒了?”他问。
宿尘愣了一瞬,然后猛地坐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云清轻声道,“怕你又做噩梦。”
宿尘心口一热,嘴上却说:“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噩梦……”
话没说完,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云清身后探出头来。
“爹爹做噩梦了!金宝听见爹爹喊‘云清’!”金宝举手举报。
宿尘:“……”
他怎么忘了这个活宝。
云清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把金宝拎起来放在床上。
金宝立刻钻进宿尘怀里,仰着小脸问:“爹爹,你梦见父亲什么了?”
宿尘被问住了。
他梦见什么?
他梦见云清不认识他了,梦见云清问他是谁,梦见——
他看向云清。
云清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有询问,也有关切。
宿尘忽然不想瞒他了。
“我梦见……”他开口,“梦见你不认识我了。”
云清微怔。
“我怎么喊你你都听不见,怎么追你都追不上。”
宿尘的声音低下去,“你还问我是谁,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金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脸上满是心疼:“爹爹……”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宿尘的手。
“我不会不认识你。”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就算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了你。”
宿尘愣住了。
他看着云清,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从心口涌到眼眶,又从眼眶涌到脸颊。
“爹爹你哭了?”金宝惊呼。
“没哭!”宿尘连忙抬手擦眼睛,“就是、就是沙子迷眼了!”
“屋里哪有沙子?”金宝不解。
云清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最后,他轻轻把宿尘拉过来,抱住了他。
“傻子。”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在这儿。”
宿尘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金宝在旁边看着,忽然也扑上来,抱住两人的腿。
“金宝也在这儿!”
他大声道,“金宝永远在这儿!”
云清低头看他,难得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宿尘抬起头,看看云清,又看看金宝,忽然笑了。
“一家三口,”他说,“挺好。”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细节。
比如宿尘不再躲着云清,反而开始主动往他跟前凑。
有时候是送盏茶,有时候是问个事,有时候就是没话找话,纯粹想看他一眼。
比如云清看宿尘的眼神,不再那么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