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句话开始,莫斯年就猛然预料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心一热、脸一红,赶忙转头打断,语速飞快,堪比打机关扫射。
有些事在心里想想和嘴上谈谈,感受终究还是有些许不同。
陡然间来这么一下,他思绪乱如麻,刚刚数清楚的画笔数量、盘算好的口径尺寸忘得一干二净,身子不得不转回去重新打算。
许意笙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已经暗示地足够明显,决定先点到为止。
他站直了侧过身来,双手搭在莫斯年的肩膀上,将他的身子轻轻扳转过来,使得两人得以面对面。
许意笙觉得彼此之间距离还是远,索性双臂下滑至眼前人的腰侧,把人缓缓搂进怀里抱着,“斯年,告诉你之前,咱俩得先解决另外一件事。”
“什么?”
“‘间歇性记忆缺失症’的事。”
莫斯年身体猛地一僵,眼眸垂下几分,“原来,你、你都知道了,我还担心你知道后会不开心,打算瞒着你呢。”
“啧,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瞒我,再说了,你瞒得住吗。”许意笙在他腰窝处轻轻掐了一下,又赶紧揉了揉。
莫斯年低着头嘴唇微动,呢喃低语,“瞒不住,就算蒋医生不跟你说,我也会被你发现。”
“嗯。认错态度良好,不准有下次了。”许意笙低头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收收手臂继续道,“你不是还在写日记吗,直接写里面,之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偷偷打开看一看。”
“不行,那个其实是我在记录——”
莫斯年声音戛然而止,脸不红心不跳,在心里继续说着:记录我们从认识到相爱的过程,如果我的病提前恶化了,它还能代我先陪陪你。
“斯——年——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许意笙神色不变,凑近冷言警告。
莫斯年在伪装情绪这块没有一丁点功力,踮起脚跟,立马含住眼前的红色唇瓣稳稳心神。
须臾过后,他主动抱着许意笙的劲腰柔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能看,有些细节,我得再回忆回忆补充一下。”
“嗯~行吧,顺便把骂我的话也增加点新词,特别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心里对我憋了不少火吧。”
“嗯。自我认识清晰,以后不准对我那样了。”
莫斯年学起他两分钟前的语气,趁机扳回一成,骄傲地抬起下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给我做什么礼物了吧。”
许意笙笑而不语,抓着他的右手在无名指上反复摩挲,眼睛饱含深情,散发出的浓浓爱意瞬间弥漫在两人中间。
他终于忍不住在上面落下一吻,温柔道,“你刚打断我的话,不是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既然猜到了,那又怎么猜不出,我要送你什么呢?”
无名指上还残留着余温,正渐渐深入毛孔,沿着血管传入心脏,流过全身。
莫斯年身形一滞,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了颤,心中已有答案,仍控制不住想要再确认一番,“意笙,你、你是说,你要和我”
“是,我要和你结婚,所以想让你跟我一起制作我们的婚戒。”
许意笙脸上浮现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恳的神色,口吻也是,生怕吐字不清,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更是适中自然。
他轻抚着莫斯年的脸颊,再次开口,“斯年,你愿意吗?”
第63章小可怜和小机灵鬼
在许意笙滚烫掌心的浸染下,莫斯年周身细胞隐隐发烫,灼热的气息又重新扑面而来,让后背不禁泛起阵阵潮湿感。
内心是羞涩、激动、欣喜,还是紧张一时半刻,竟找不出到底是哪个词可以准确形容此刻的感受。
还好,思绪还没完全被干扰。他缓缓转动蓝眸琢磨了几秒,顿时佩服眼前人的心机手段,仅用两句话就可以把当下气氛搞得跟求婚一模一样。
愿意,非常愿意,特别愿意。
莫斯年无声呐喊了一句又一句,眼底冒出汩汩泪水,攻势迅猛地阻碍前方的视线。
这让他恍然清醒,深知时间不会因为自己如此迷恋,就大发慈悲定格在此刻。
他滚了滚喉,略带着些哽咽道,“意笙,我愿意,我爱你。”
“我也爱你。”许意笙把人拥入怀里抱着,拇指指腹拂去眼角的湿润,“小可怜,怎么还掉‘小金豆’了?”
“这都怪你,总是搞突然袭击,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莫斯年随手一拍,这一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屁股上,弹性十足,责怪的语气瞬间减弱了一半。
晚上在床上只敢摸不敢拍的遗憾,总算弥补上了。
“咳!”许意笙清清嗓稳住心神,视线胡乱地在别处瞟来瞟去,就是不敢再放在莫斯年身上。
为了能有更好的手感,他绷紧了臀部肌肉,镇定道,“嗯,确实挺突然的,我的错,这次连花都没给你准备。”
“我不要花,我只要你,有你就足够了。”
话毕,莫斯年整个人倒进他胸膛里,听了几下从颈动脉传出的蓬勃心跳声,小声呢喃,“意笙,我不懂珠宝设计,审美也不如你,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许意笙稍稍低头吻了吻他发梢,轻声道,“你不懂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相爱就够了。”
“什么意思?”莫斯年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许意笙耐心解释道,“一幅完美的珠宝作品,很多人都会首先看它肉眼可见的工艺与材质,然后是背后承载的设计灵魂、文化底蕴与商业价值。而在我心里,设计者对它注入的爱意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在给莫斯年反应的时间,他止住了话头,空气里霎时除了不远处白德有滋有味的舔舐声,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音。
而他这一番话,恰好让莫斯年成功想起刚开始学草编和剪纸时,莫珉宰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做得不像、剪得不好不要紧,关键在于每一次弯折棕榈叶条、每扯动一次剪刀,是否真的用心。
莫斯年心中瞬间明了,扬扬嘴角,“你说得对,我明白了。那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选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