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的话依然不是事情的真相,莫斯年耐心用尽。
他心中的愤怒随着吐出的气息喷涌而出,将工具尖锐的一端慢慢刺进皮肤里,接着,像血管粗细的血柱缓缓流了出来,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惨烈痛哭声。
看见这一幕、又听到莫流年哀嚎声的姜屿珊终于当场崩溃,双脚仍不敢上前,只好双腿跪在地上哭喊着:“住手,住手,你快住手,别杀他,你别杀他。”
莫斯年无动于衷,最后一次开口质问,声音里已满是怒火,“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回答我。”
他手上的力度未减弱一分,已经有部分鲜血顺着工具滴落在地上。
姜屿珊泪流不止,跪着往前移动了几下,见血流得更多,五官顿时拧成一团,形如丑陋无比的魑魅魍魉。
她几经挣扎后,终于捂着脸喊出一句:“是我们关了他的治疗仪!”
接着,她全身发抖,双手紧抓着衣角,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边哭边说:“是我们关了你爸爸的治疗仪,当时流年已经欠了不少钱,我们没办法,不还钱的话,死的就是你弟弟流年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所以,你们就联手杀了爸爸。”说完,莫斯年左手也开始发力,指关节微微泛白,全身上下有些颤抖着。
听到“杀”这个字,姜屿珊突然抬头狡辩,“不,不是这样。斯年,你听我解释,你爸当时的情况就算继续治疗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
“闭嘴——”
莫斯年怒吼打断,眼睛里的泪水不断地夺眶而出,右手握着的工具不知何时又往皮肉里刺了几毫米。顿时,莫流年惊天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姜屿珊的苦苦哀求声更是吵得人更加愤怒。
这时,莫斯年像是感觉到手指皮肤沾上了一股粘腻肮脏的温热,异常迅速地拔出工具,用力将手里的人推倒在地。
“流年!”姜屿珊飞速起身搀扶莫流年,并且毫不犹豫脱下外衣捂住了伤口。
“你们两个,都是杀人凶手。”莫斯年话音刚落,身形突然不稳,“扑通”一声,沾满血的工具也从手中滑落,好在身后有双温暖的手和结实的胸膛及时出现。
他心中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方才那句呐喊,而得到一丝丝消散,呼吸依旧急促,垂眸看着被鲜血浸染的工具。
他手指微动了几下后,死死盯着摊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字字坚定,“从现在开始,你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我跟你们家的每个人,将不再有任何关系。”
“不,不可以,斯年,你不可以这样。”姜屿珊重新跪倒在他腿前,拉着他的裤边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们已经在跟你爸爸忏悔赎罪了,求求你,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好好对你”
“啊——”
姜屿珊话没说完,整个人被一脚踹到了一边。
莫斯年低头看了看裤边和皮鞋,眉毛紧拧,满眼恶心道,“我真想杀了你们,但这样的处罚太轻了。我真的好希望你们今后疾病缠身,身体没日没夜地疼痛,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姜屿珊破罐子破摔,还想试图凭借无法抹灭的血缘留住他,刚起身就被一副压迫感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许意笙神色冷峻,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开口道,“我的人会一直监视你们家,如果让我发现今天的事被泄露出去,我一定会立刻杀了你和莫流年。”
许意笙留下警告后,没再理会姜屿珊胆战心惊的保证,快速转身就去追莫斯年。
从乘电梯到坐到车内,他没见人脸上出现一丝情绪波动,无论问什么,双唇也总是紧闭着。
他把莫斯年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出于担心,视线和注意力不敢从他身上移走,哪怕只是一秒、一瞬,并且联系蒋言枫去家里随时听候差遣。
他不敢把人逼得太紧,一到家,听到“脑子很乱,要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并且不准使用监视器”的要求,仅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看着莫斯年步履艰难地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坐在门口、背靠着面墙,抱着白德一起守护着。
这一守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也未听到书房内传出任何响动。这让许意笙再次担心起来,起身敲了敲门,没听见声音,索性握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这一次,他总算听到了声音,“意笙,他会失血过多而死吗?”
许意笙走进,肯定道,“不会。”
“是吗,真可惜。”莫斯年回了句。
他坐在软椅上,双臂自然垂落在身子两侧,即使看不到面容,就已经让人觉得毫无生气。
许意笙蹲下身单膝跪地,握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揪成了一团,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
他弯下了另一只腿,几乎整个上半身倒在莫斯年腿上,发出的声音勉强还有些精神,“斯年,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你说说话,或者做些什么,让我陪着、看着你,好不好?”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想起来,没搞清楚,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想起来了,搞清楚了,我会说的。”
“斯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心里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对不起。”
“我没事儿,我我就是就是”莫斯年唇瓣微张着,哽咽声慢慢汹涌起来,话语渐渐模糊,滚烫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掉,最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见此,许意笙急忙起身把他抱进怀里,想出声说些什么,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开始啃食身体,竟让自己无法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一直等着莫斯年,等着他的泪水流完。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见人终于停止抽泣,乞求道,“叔叔阿姨们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下去吃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不对?”
他没听见回答声,感受到腹部肌肉被上下蹭了两下后,抱着人下楼前往餐厅。
今晚,所有人都很有眼力劲地早早下班回了自己家,连白德也只是面露担忧,不吵,也不闹。
饭后,许意笙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两小时后目送人去浴室洗漱,才不得已再次和白德蹲守在门口。
他揉揉白德脑袋,嘱咐说,“乖宝儿,爹爹在里面,辛苦你再仔细听一听,听到奇怪的声音一定要叫一声告诉爸爸,知道吗?”
“汪!”
“乖。”
希望这十几分钟里,斯年平安无事。
许意笙心里非常不安,默默祈祷着,又觉得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三步一转身,在门口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