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化的巫妖,似乎忘记了自己死了,发出一阵挣扎憋气的声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呼吸。
趁他把头从地面拔起来的时间,我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比起我沉睡前已经面目全非,整个空间被布置成了一个大型祭坛,祭坛的正前方是一个女人的雕像,身躯妙曼优美,丰腴有力,背后的头发与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圣洁的光圈造型。
——但这绝对不是我知道的神。
雕像前面摆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法袍,估计是巫妖转化后想要换的衣服,我走过去,拿起来抖了抖,发现很干净,于是果断穿到了自己身上。
很好,危机解除,不会被看到堂堂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裸奔。
此刻,那个小巫妖也终于把他的脑袋拔出来了,他惊怒交加地指着我大喊:“你是谁,是密教派你来的?”
密教?
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
我没有说话,他似乎默认了,又一次举起法杖,更大声地叽叽咕咕起来。
于是半秒钟后,他的头再一次插在了地板里面。
君主在上,我沉睡这些年,亡灵施法者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巫妖以为敌人会安安静静等他念完咒语,这又不是开个人演唱会,关键是他声音难听还咒语长得要死!
他第二次拔出头,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旁若无人大声念咒,而是先瞬发了两个护盾,挡在我们中间,然后才惊疑不定地问道:“有能力打断我的施法……难道,是教宗大人亲临?”
“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终于忍不住回答。
什么鬼教宗,别来沾边。
“哈?”那个小巫妖居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嗤笑,“说的什么鬼东西?”
片刻的沉寂,怒潮将我淹没,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灵魂可以这样怒不可遏。
“尔敢口出妄言!”
……
等我再次理智回笼,那只新生的巫妖已经是我脚下的尘埃碎片。
我已经死去多时,可我竟然还会愤怒,和……恐惧。
影月神殿,迪亚纳大陆两大主流信仰之一的黑暗信仰,侍奉黑暗君主,位于极北雪原的高山上,在黑色月亮——影月的照耀下,默默守护这片大陆。
虽然信仰我们影月的人数较少,比不过光明圣殿,但我们也是全大陆排第二的信仰组织,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在我报出名讳时质问我说的什么,怎么会有掌握死亡力量的黑暗系施法者,没听说过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
那一刻我几乎也忘了我不需要呼吸,我感到胸口憋闷,就像上不来气似的难受。
黑暗信仰的最高领袖司月大神官,会让一位属于自己的巫妖担任传令官。
——这是我老师定下的规矩。
如果影月神殿一切安好,后世怎么会不传承他的传统呢。
我不敢细想。
我的恩师已经回归了黑暗的怀抱,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伊斯艾尔,等你醒来,你就该去寻找真正安息的方法了。”
*
安息。
我是一个因为执念复生的巫妖,我如果想要安息,而不是被一把圣火消毒杀菌,那么我需要找到化解我执念的方法。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执念是什么?
哪怕在我被封印前,我也已经死去三百多年了,在这三百余年里,我经常会思考,我的执念除了向杀死我的敌人复仇,还剩下什么,才导致我始终不能安息?
我的主人……我的老师算上我在内,有三个传奇级别的大巫妖。
北方女巫为我老师做出了一个预言,她说我老师的毕生所学将会有一位极其优秀的法师来继承,但我老师活着的时候等不到这位法师,所以我老师就把我们三个巫妖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作为守护者……当然不是我,与他的书籍、笔记等等物品一起,封印在了某个地下城里,等待后世有缘人。
另一位巫妖,由于凶性过强,是被邪术摧毁了神智的不死生物,老师选择加固契约,这样一来,在老师身死之时,与他灵魂相连的巫妖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但是你太普通了,伊斯艾尔。”我的老师坐在他的那位倒霉圣骑士伴侣身上,一边摇晃红酒瓶一边说:
“你就是那种放进传奇小说里,都只能当进阶小怪,当不了最终魔王的类型。你如果没死,绝对会活成那种坐在摇椅上哼哼的糊涂老爷子,做梦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嗝屁,波澜壮阔地被剿灭不适合你,所以你还是准备准备,想想怎么安息吧,你也就适合这种无聊的包饺子结局了,噢你不是北地人,你还不会包北地的饺子,救命,那你要不学学吧。”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准备学包饺子……不是,是没有主人的,自由之身的巫妖了。
刚刚那一瞬间我或许还在迷茫,但现在我不了。
——也许,这就是我还存在的原因,既然我没有湮灭在时光洪流中,那么我要知道,影月神殿因何没落。
再也许,我能够有机会让影月的光辉重回这片大陆。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之前,我感受到了大量属于活人的气息。
随后,大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好强的死亡之力,看来帝里斯先生转化巫妖成功了!”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