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得不忍,不得不背负着这样的骂名,因为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
想到这里,沈之酩的心口處闷意弥漫,那双乌墨瞳孔内闪过一道愧疚的光。
沈之酩垂眸时,目光刚巧落在手中秦随的报告单上,眼神草草扫过他近期一个月的数值,顿时心头了然。
罗蒙刚刚说秦随前两天好轉了,的确如此。秦随的信息素数值在前几天都是持续标绿的情况。
沈之酩知晓,那是因为秦随前几天和他这个S级哨兵进行过结合行为。
而最近这几天,因为他们吵架闹别扭,所以秦随不能留在身为S级哨兵的自己身边,只能出去继续和以前一样找其他低级哨兵发散向导素进行疏导。
所以昨天晚上…沈之酩才闻到了秦随身上别人的气味。
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他这个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清楚吗。”沈之酩嗓音低冷沙哑,语气却放得輕缓。
罗蒙挠挠脑袋:“这…哎,我听说他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七年了。秦随的上一任主治医师陈老据说因为意外去世了,我五年前才接手他的治疗。所以对他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不太了解…不过我看过他很早之前的体检报告单,至少秦随八年前还是健康的。”
八年前……
沈之酩的眉头微微下压,周身气場冷冽。
沉默许久后,沈之酩道:“多谢。”
“不客气的,沈上校。我只是觉得…秦随过得有点苦,仅此而已。”罗蒙叹息,语气染着几分落寞:“您还是第一个主动关心他的知晓者呢……其他高层过来,问的问题无外乎就是‘他每日’接客‘的量能不能增加’、‘他还能被消耗多久’之类的问题……真是一个二个都盼着他死。”
罗蒙话语落下时,屋内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
沈之酩乌墨凛冽,他直视着罗蒙,突然道:“你在我身前因为秦随说出对上层的不满,不怕被罚?”
“怕肯定是怕啊…不知道会被怎么责罚。”罗素苦笑:“可身为医生却不能给病人治病,反而要遵循上面的指令加重病人的病情,对我来说是违反原则的,所以我面对秦随时,常常感到痛苦。要不是秦随他……罢了,如果沈上校您要去举报我,我……也只能拜托您别那么做,就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沈之酩:“我不会举报你。但与之相对的,我需要秦随这七年间所有的信息素报告单。你整理好交给我。”
罗蒙闻言脸色古怪,他过了好半晌,面色变了又变,最終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着沈之酩和诸葛凌:“你、你们…你们两个!你们俩骗我!?你俩根本不知道秦随得了什么病!!”
沈之酩从喉咙中滚出一声浅淡的“嗯”,扭头看向罗蒙,面色平静道:“擅自违反上级权限告知他人机密事件是重罪,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處理。”
罗蒙面色惨白,他鼻梁上的眼镜活生生被吓歪了。
诸葛凌坦然地挑了下眉头:“那么罗先生,沈上校已经提出要求了。如果不好好交代的话,我们会如实向上层反馈您工作态度消极的。”
沈之酩已经轉身离开了诊室,他站在廊内望着透明玻璃的外部,抬头时看向逐渐明亮起的苍穹。
清晨的日光柔和淡雅,现如今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中冒出了头,层叠柔软的云被日光逐渐破开。
身后诊室的门二次开启,诸葛凌走了出来。
“沈上校。”诸葛凌嗓音平静地从身后传来:“您很少会这样关心他人的事情。”
沈之酩“嗯”了声,目光跟随着窗外的飞鸟移动,嗓音低低道:“因为意識到自己做错了事。无论原因如何,我做了错事,应当弥补过错。”
“您对秦随先生一见钟情了吗?”诸葛凌突然道。
窗外的飞鸟已经看不见踪影,沈之酩的目光顿住。
过往的場景如电影放映,沈之酩回想起那天的新生训练場,秦随口中傲慢又张狂的调侃:“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人得不到我,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另一种人…被我垂青,而后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秦随与沈之酩不过认識一周,亲密接触去掉冷战的三天,也不过是四天时间。如果这样短暂的时间就能爱上一个人的话,秦随的魅力也太过吓人了。
在沉默许久后,沈之酩的心脏闷闷地发胀,他喉间干涩,下意识輕声道:“没有。”
诸葛凌挑眉:“哦,这样。”
沈之酩闭目再睁开,而后慢慢轉过身看向诸葛凌:“我只是…该对他道歉。这与感情无关。”
低声谈话间,沈之酩的私人通讯响起,終端联络人上写着【父亲】二字。
沈之酩先前略微僵硬的面色在此刻冷了下来,他摁下接通键,与通讯对面的男人短暂交流。
不过数秒,通讯便挂断。
沈之酩的面色冷冽阴郁,周身气场温度骤降。
诸葛凌微微开口:“沈司令对您有什么安排吗?”
沈之酩默了许久,道:“今晚塔会召开,他要我陪同前去。”
诸葛凌一怔:“沈司令提前回来了?”
沈之酩:“嗯。”
“真是没想到…本以为不会和沈司令碰面的。”诸葛凌喃喃,而后又道:“没事的上校,说到塔会,我听说今年秦随前辈也会去。上校,至少您今晚可以去找秦随前辈道歉。”
“秦随会去塔会?”沈之酩疑惑:“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不论如何,能进入塔会的人至少要有一定的地位。秦随的背景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能被塔会递交邀请函的类型。
沈之酩心下有些诧异,他思索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秦随喝得烂醉如泥,还在浴室问他会不会去塔会。
……他那时问出这句话的含义难不成是代表着他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