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义森面色铁青地站在边缘,他低头看着因为利鲁斯狮吟而瑟瑟发抖的双腿,低低骂了一声:“操!”
沈之酩离开会场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抱紧怀里的秦随,而后不断地机械重复“走路”这个举动。他的大腦思想全部落在秦随这个人的身上。
秦随被他抱着离开塔会后,始终没有抬头。
沈之酩垂首去看秦随的发顶,这时他才后知后覺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做法非常不合规矩。可事到如今,秦随的身躯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沈之酩便突然觉得那些“规矩”也没有完全遵守的必要了。
塔会的“示众”环节居然能将人欺压到这种地步,简直是罪不可遏。
思索间,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躯似乎一直在轻轻发抖,没有停下。
沈之酩的眸光又暗了几分。
沈之酩的注意力一直在秦随身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他单臂抱着秦随,另手自然刷卡,他帶着秦随回屋关上门,而后站在玄关处的身躯突然僵硬起来。
沈之酩冷眸低垂,发现秦随的掌心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衣领,手指将衣领布料攥得皱皱巴巴,但是却在不断颤抖。垂落下去的发丝显得秦随十分脆弱,以往那些傲慢的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就像是受伤的一只小兽。
“秦随,你……”沈之酩嗓音低冷,语气却情不自禁放柔。
“你不是说不来的吗。”秦随突然开了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语气也有点变调。
沈之酩微微一怔,他心底涌起些許歉意:“我……临时受命,本想到了会场再去见你,之前那件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错,我不该……”
秦随却突然像是撑不住了,情绪到达了临界点,他不顾一切地低声吼道:“你不是说了你不来的吗,你不是说你不去塔会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骗我!”
秦随吼出来的时候情绪波动强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的话语虽然怒气满溢,但却带着几分含糊不清的黏意,吐息间都带着些勾人热意。
沈之酩顿时心头一紧。
沈之酩注意到秦随身上的向导素正在疯狂发散,这时他才意识到,秦随是被人下了药。
不仅如此,沈之酩意识到秦随非常在意自己去了塔会这件事。哪怕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也在强调这件事。
虽然不知为何秦随在意,但沈之酩的确告诉秦随自己不会去塔会,而今天他又出现在了会场,这是事实。
“我、我…”沈之酩面色冰冷,他喉结却微微滚动两下,他立刻道:“我的错。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对不起。”
秦随始终低着头,他的身躯小幅度颤抖,呼吸的起伏逐渐变得大了些,似乎其中夹杂着几分隐秘的低声哽咽。
沈之酩身为哨兵五感出奇的好,他听见这些声音意识到秦随似乎不太对劲,他犹豫片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朝着秦随的脸颊抚摸,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秦随的脸,秦随颤抖的掌心便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触摸脸颊的举动。
沈之酩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默了默,而后沉声:“……秦随。”
秦随没有开口,始终低垂着头不让沈之酩看他。
可就在这么一刹那,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沈之酩的掌心上,沈之酩的呼吸一凝,心头顿时空了一拍。
这是眼泪。
秦随哭了。
意识到这件事时,沈之酩莫名心头惶恐。他向来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闪过一丝涟漪,心口处不断地发闷,像是有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他的心脏。
他从未想过秦随会哭。
更没想到秦随哭起来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随这样平日张扬傲慢的人,狂妄到了一定的极点,让人觉得他似乎永远不会哭。然而现如今,他竟然无声无息地发着抖,在沈之酩身前低着头哭泣。
沈之酩抿着唇,他立刻抱秦随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让秦随靠在他自己怀里。
秦随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能偶尔听见他带着鼻音的喘息声。
沈之酩垂眸时,能看见秦随乌黑秀丽的长发如瀑披散,正因无声哭泣而轻轻抖动。
沈之酩面色冷冽淡然,心底却觉得莫名发闷,十分不是滋味。他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又怕开了口惹秦随更加不快。
片刻后,沈之酩声音轻缓,他笨拙地试探道:“…秦随,我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秦随小声啜泣,却在听见沈之酩话语的时候忍下啜泣声,转而努力稳着声线,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嗓音沙哑:“…滚。别看我。”
沈之酩被秦随拒绝一遭也不恼怒,他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挫败的情绪,反而在沉默间梳理思绪,而后将秦随无意识地抱紧几分。
秦随是一个自尊心极强且性子高傲的人。
然而今日他遭遇的事情对他而言极其屈辱。
所以他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屈辱”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还落泪了。他拒绝了沈之酩查看他的脸颊神色。
平日里秦随恐怕就算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不会哭,如今哭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身上的药效作祟,他神志不清,反而放大了情绪。而他一个高傲到极点的人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看见他的脆弱。
哪怕这其实不是脆弱,只是药效。但对秦随而言,依旧是耻辱。
沈之酩理解后轻轻闭了闭眼,而后开口时嗓音平稳和缓:“我不看你。你需要我,就告诉我。我闭着眼睛帮你洗,好不好?”
秦随没有开口,啜泣声平缓了些。
秦随如今的意识已经完全混沌了,他的大脑混乱一片,屈辱感、背叛感、怒气、怨气、还有巨大的空虚、寂寞,全部揉成一团,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几乎快要把他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