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上校,我是医生。请您配合。”
“……夢里出现了秦隨。”沈之酩闭了闭眼,他用指腹摁压眉心:“夢里的场景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我确定那些并非回忆。可是梦的视角很怪。我做梦时偶尔能感觉到视角会变成秦隨的。”
罗蒙的唇抿起,他迅速敲击键盘記录,而后将沈之酩先前的报告單翻到某一页,他目光一凝,而后皱眉:“怪不得……原来这个數值高并不是因为您是S級,而是因为识海融合度……”
沈之酩道:“嗯?”
罗蒙将报告单上标红的數值指给沈之酩看:“沈上校,您看这里。这个数值已经标红了,比临界值高出四个点。这里是您和秦向導信息素的融合指标。我们一般遇见这种数值,会将拥有这种数值的两人称之为灵魂伴侣。”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您身为S級導致的,因为您的信息素等級高,所以融合程度高。但现在您说您会梦见秦向導,那就另说了。”
沈之酩闻言喉结微微滚动,面色依旧冷若冰霜,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他还未开口,罗蒙便继续道。
“融合度这么高的情况下,精神识海会产生共通。你们很有可能在入睡时沉入同一个梦境,视角转换并不算奇怪。很有可能是秦向導的梦境闯入了您的识海,所以您在梦中的视角才会偶尔变成他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您自己做了梦,但是梦见了秦隨向导,透过精神识海,把他拉入了你的梦境。”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精神识海融合度会这么高?”沈之酩开口时嗓音低沉冷冽。
“按照我推断的话,大概是因为……”罗蒙挠了挠头,他道:“您在结合热的时期与秦隨向导度过了五天。在这五天内,您一定对他进行了多次标記结合。您是S级,秦随向导也是S级。你们的信息素就像是鱼与水,很容易就会融合在一起。高强度的结合热标記,精神图景就会彼此重叠,最后融合的亲密无间。”
沈之酩闻言心口跳动速度莫名加快,他的背脊紧绷起来,呼吸放得平缓,目光却直直看向罗蒙,对于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语甚至有所预料。
“在我看来,你们如今的契合程度已经和绑定差不多了。”罗蒙一语落下,宛若巨石。
整个专科诊室内皆是寂静。
罗蒙继续道:“沈上校,其实我个人建议您最好直接和秦随向导进行终生绑定,这对您的身体是有益處的。透过数值可以看出,您的精神图景看上去对秦向导的信息素很满意。”
沈之酩沉默着没有开口。
罗蒙:“并且按照我的推测,您的依赖行为恐怕也比其他哨兵来得更加强烈。你们是高契合度,并且是雙S级,您对秦向导的戒断反应可能会很剧烈,您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不和他绑定,这个依赖行为什么时候能消失?”沈之酩嗓音沉而冷,说话时夹在几分浅淡的悶意。
“嗯…其实也很快,要不了几天。只是您会更痛苦一些,戒断反应嘛都是这样的。”罗蒙推了下眼镜,他镜片后的雙眼认真且诚恳:“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和秦向导绑定,您是有什么不能和他进行绑定的理由嗎?”
沈之酩的眸光掠过一丝浅淡的光,他乌黑深邃的眼眸落在标红的数值报告上,喉结微微滚动,而后开口:“…嗯。”
“好吧。我的建议是这样,但考虑绑定还是要看你们本人才行。除此之外,至于您说的头疼这件事,我依旧希望您能够私下拍个脑部MRI,多检查一下也是好的。”
“嗯,我知道了。”
沈之酩站起身,他没再久留,而是转身平静地离开了诊室。诸葛凌紧跟其后。
医疗部的走廊洁白无瑕,巨大的透明玻璃伫立在沈之酩眼前。他乌黑深邃的瞳孔朝窗外看去,飞鸟三两翱翔,他的眸光却无比沉寂。
“沈上校。”诸葛凌的声音平静无波:“您为什么拒绝罗蒙医生的提议。在我看来您和秦前辈绑定是雙赢。您身上如今还有禁咒环,他和您有着高契合度,甚至识海融合的数值比临界值还要高。对您来说,和他结合利大于弊。”
沈之酩的眸光微微一动,他收回目光,看向诸葛凌。
“并且对于秦前辈而言,我认为也是利大于弊的局面。他拥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向导素会持续释放。罗蒙医生上次说过,秦前辈这种情况需要和B级以上的哨兵终生绑定才会好起来。有您在,他的病想必立刻就会好起来。您为什么拒绝和秦前辈绑定呢,上校。”
诸葛凌说的是正确的。这件事沈之酩对此心知肚明。
沈之酩知道如果他和秦随终生绑定的话,他因咒印而混乱的精神识海能够一直平稳下去,而秦随身上的信息素紊乱症也能被治好。
这些事沈之酩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只忽略了一点,情感。
秦随性子浪也好、风流也罢,他是一个极其自由洒脱的人。
秦随能够接受和自己终生绑定,并且只是因为自己需要他来治疗自己吗?
稍微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一定不可能。如果沈之酩被他人这么对待,心底也会感到不满。
沈之酩不想欺骗秦随。
他知道自己如今对秦随想要亲近、想要呵护,都是因为依赖行为。
他认为自己对于秦随此人并没有任何喜欢的感情。
既然如此,他在这个情况下去要求秦随与他绑定,未免太过无理。
沈之酩闭了闭眼,他面容冷峻,语气低冷间却夹杂着几分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您和秦前辈的性格吗?”诸葛凌轻轻开口询问。
“都不合适。”沈之酩沉声道。
他和秦随的性格不合适。
随意决定秦随的人生也不合适。
想不想绑定、要不要绑定、要和谁绑定,这些都应该让秦随自己来决定。
况且如果他真的现在和秦随绑定了,等依赖行为结束后,他对秦随想要喜爱和呵护的心淡下去,他那时又该怎么面对秦随。
沈之酩没有想好。
可怪异的是,明明是依照心中想法开了口,然后做了决定。沈之酩却在此时此刻感受到心口處迟来的悶意。
这股悶意似乎总是在弥漫。
一想到秦随,就会产生闷意。
偶尔还会夹杂些许浅淡的郁闷,心口處弥漫些酸胀刺痛,连带着喉咙一并干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