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鬼舞辻无惨而言,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这是什么?)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港口,巨大的蒸汽轮船发出轰鸣的汽笛声。
那原本是他通往自由、通往欧洲新世界的诺亚方舟。
而现在——
炽热的、耀眼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阳光,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在整个东京湾!
那是太阳。
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太阳。
“啊啊啊啊啊——!!!”
鬼舞辻无惨爆发出了惨烈到极致的尖叫!
阳光照射在他的皮肤上,就像是有一万把烧红的钢刀在同时凌迟他的血肉。他的细胞在被阳光烧毁的瞬间,又被丰饶的力量强行重生,然后再被烧毁,再重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鬼舞辻无惨疼得满地打滚,原本优雅的西装被烧得破破烂烂,他那张昳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
他惊恐地看向桅杆上的那个少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够操控太阳……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天照大御神吗?!)
白厄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话:“我是终将升起的烈阳——”
而现在,烈阳已然升起!
白色的短发变成了浅金色的短发,他的身躯被燃烧,化作金色的死亡。
象征着毁灭的金血从他的身躯中流下。
飞向自由的翅膀在此张开了自己的双翼。
高塔倾斜,游船坠落,人们奔走。
无数怀揣着发财的梦想,试图走向新世界的人们惊恐的看向了那个天空——
那是炽热的,毫不讲任何道理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伟力!
“那是什么!”
惊恐的人们相互奔走逃跑。
可是……他们无法逃跑。他们无法逃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飞向了天空——
港口上,无数原本为了生计奔波的工人、准备漂洋过海的商贾,此刻全都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伏在了那滚烫的石板地上。
没有人在乎被烧焦的衣角,也没有人在乎那因为极度刺目的光芒而流下血泪的双眼。
在这个愚昧与工业文明交织的时代,当超越了常理的伟力以如此具象化、如此粗暴的方式撕裂天际时,人类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顶礼膜拜。
“……神啊。”
他们深深地认为。
此时此刻的白厄,是真正的神明。
现在是1912年的日本。
明治维新的狂飙突进刚刚落下帷幕,大正时代的浪漫与动荡正在钢铁与蒸汽的轰鸣中拉开序幕。
这是怎样的一个时代啊——
科技的齿轮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野蛮姿态向前碾压。
电报的线路像黑色的蜘蛛网一样割裂了东京的天空,有轨电车在银座的砖瓦街道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昏黄的瓦斯灯正逐渐被更为明亮刺眼的白炽灯所取代,轰鸣的火车喷吐着滚滚白雾,贯穿了曾经封闭的群山。
而在港口,那排水量数万吨的巨大蒸汽轮船,如同海上的钢铁巨兽,烟囱里吞吐着遮天蔽日的黑色煤烟。坚硬的钢甲、精密的仪表、震耳欲聋的蒸汽引擎……
然而,这所谓现代文明的璀璨灯火,却只能照亮极少数人的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