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还活着?
在醒来之后,两面宿傩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输给了对方,自然而来的性命交给了对方。
这没什么,对于两面宿傩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在决定动手杀人的时候,他早已做好了被杀的准备。
但是竟然没有死去……
两面宿傩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打扫战场的少女。
“砰——!”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只长得奇形怪状、足有两层楼高的准特级咒灵,被那根平平无奇的金属棒球棒一击砸碎了脑壳!
“全垒打!”
灰发金眸的少女单手叉腰,看着那只咒灵在空气中消散,甚至还做了一个潇洒的回手!
两面宿傩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感。
没有咒力。
这女人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咒力。但她那具身体里蕴含的爆发力,以及那种随心所欲切换武器、甚至召唤巨大生物的诡异手段,完全超出了平安时代所有阴阳师和诅咒师的常识。
“你醒了?”
开拓者转过身,拖着棒球棒朝他走来。
(对了。)
(那个武器。)
同样没有咒力。
一丝一毫的咒力残秽都没有。
在咒术师也好,诅咒也好的理解之中,只有咒力能够对抗咒力,一个看上去就是普通球棒的东西……没有丝毫咒力残余的东西为什么可以伤害到他们?
就像是普通人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
哪怕是普通人在惊恐绝望之下开启了不属于他这个世界的大门,瞥视到了那人类对某种东西的恐惧憎恶而产生的咒灵身上……可普通人就如同蝼蚁一般。
完全无法伤害到诅咒。
完全无法做到这一点。
就仿佛人类永远无法伤害到神明一般。
但是面前没有咒力,手上的武器也没有咒力的家伙,竟然伤害到了诅咒……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凡人对咒灵的恐惧来源于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消灭他们。
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
那是自古以来便横亘在人类与诅咒之间的天堑。
可现在,那道天堑被人像踢路边石子一样,一脚踹碎了。
“你那是什么东西?”
宿傩忽然开口,声音仍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那股天然带着压迫感的低沉。
星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球棒。
“这个?”她掂了掂,“棒球棒。”
“……”
两面宿傩额角一跳。
“我没瞎。”
“那你还问?”
“……我是问,它为什么能伤到咒灵。”
那个时候的开拓者意气风发,鎏金色的眼眸充满了某种十分自信的色彩!
她超大声的说:“因为!”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那是比任何东西都要更加纯美的笑容。
天生两张脸,四只手的怪物给自己取名叫做两面宿傩,从诅咒中诞生,一出生就被父母恐惧的两面宿傩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甚至,对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令人作呕的心疼、同情、或者其他的情绪。
而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正常人来交谈。
不是惧怕,不是憎恶,不是强撑着胆气的虚张声势,更不是那些自诩悲悯之人的怜悯与施舍。她看着他的眼神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好像他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不是什么自诅咒与恶意中爬出的异类,只是一个人。
仅仅是把他当成了人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