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想些事情。”
苏夫人沉默片刻,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
“是在想轻媛?”她问。
苏慕微微点头。
苏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在想她。不知她在朔州,今夜能不能看上灯。那边的灯,肯定没有长安的好看。”
苏慕没有回答。他想的,不只是这个。
他想起今日在朝上,皇帝加封轻媛为从四品时,那些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赞许,有嫉妒,也有阴沉。他想起下朝后,宋国公对他说的那番话——“钱甫那边,你留意些。”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朝堂之上,风波险恶……你性子淡,不喜争,也好……但若有朝一日,你的孩子要走这条路……你须护着她……”
父亲说的,是轻媛吗?他那时才十三岁,父亲怎会预见到?
或许父亲预见的,不是轻媛会走哪条路,而是——只要苏家还有人在朝堂,就总会有人盯着。
“老爷,”苏夫人轻声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慕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今日在朝上,有人弹劾轻媛,被挡了回去。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苏夫人脸色微变:“轻媛在边地吃苦受累,救死扶伤,他们还要怎样?”
“正因为她做成了事,才会有人不甘心。”苏慕的声音有些涩,“她若是庸碌无为,反倒没人理会。”
夜风吹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摇晃,积雪簌簌落下。
苏夫人握紧了他的手。
“老爷,你能护住她吗?”
苏慕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远处那忽明忽暗的夜空,烟花正盛,一朵朵绽放,一朵朵凋零。
“我会尽力。”他最终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尽我所能。”
苏夫人没有再问。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着那片烟花璀璨的天空。
同一片天空下,千里之外的朔州,苏轻媛正站在驿馆院中,望着南方。
“师父,”陈景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夜里风大,您别着凉。”
苏轻媛接过披风,却没有披上,只是抱在怀里。
“景云,”她忽然问,“你说,长安今夜,是什么样的?”
陈景云想了想:“应该很热闹吧。上元节,灯会,烟火……我小时候在长安,每年都盼着这一天。”
苏轻媛轻轻点头:“我也是。”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她的手,去朱雀大街看灯。祖父那时还健在,身体硬朗,走在她们前面,不时回头,笑着唤她:“轻媛,快来看,这是你最喜欢的兔子灯。”
那些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又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师父,”陈景云轻声道,“您想家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轻媛没有否认。她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她看不见、却始终牵挂的天空。
“想。”她说,声音很轻,“但这里也是家。”
陈景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陪她一起望着那片遥远的、灯火璀璨的方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雪,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远处,边关的号角声隐约传来,低沉而悠长。
又是一天过去了。
又是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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