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他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道,“冒昧相约,还望恕罪。”
周大人面色不变,心中却已警铃大作。他环顾四周,林中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必有杀机。
“钱大人约周某来此,不知有何要事?”他沉声道,声音平稳。
钱甫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在手中扬了扬。
“周大人,您看看这个。”
周大人接过那叠纸,借着昏暗的天光,一页一页翻看。
越看,心中越惊。
那是苏轻媛的信——她写给周大人的那些信,不知怎么被人抄录了一份。信中的内容,都是寻常的汇报和问候,但有几处,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靖北侯日前来传习所看了半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点头,臣便知道,他认可了。”
“有时夜深人静,臣独坐灯下,会想起太医署的院子,想起窗下那丛野菊,想起周大人您站在廊下看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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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还命人在驿馆后院辟出一块空地,供臣试种草药幼苗。臣日日浇水察看,盼能成活。”
那些圈出来的句子,单独看,确实有些暧昧。但若结合上下文,不过是寻常的师生之情、公务之谊。
可他知道,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拿到朝堂上,加以曲解,会变成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钱甫,目光如炬。
“钱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钱甫笑了,那笑容得意而阴冷。
“周大人,您是老臣,下官敬重您。可您护着苏轻媛,护得太过了。这些信,若是传到朝堂上,您猜,会是什么结果?”
周大人冷笑一声:“这些信,不过是寻常的师生问候,有何见不得人?”
钱甫摇了摇头:“周大人,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想起周大人您站在廊下看雨的样子’——这话,是一个女医官该对老上司说的吗?‘日日浇水察看’——她对那些草药这么上心,是不是也对种草药的人上心?还有这句,‘他认可了’——靖北侯认可什么?认可她的人,还是认可她做的事?”
他一字一句,将那几句原本清白的话,扭曲得面目全非。
周大人面色铁青,却强压着怒气,没有作。
钱甫看着他,得意洋洋地道:“周大人,下官今日约您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周大人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事?”
钱甫道:“这些信,下官可以不给别人看。只要您……识时务。”
周大人眯起眼:“识什么时务?”
钱甫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苏轻媛的事,您别再管了。她在边地做了什么,与谁往来,写了什么信,您就当不知道。日后有人弹劾她,您也别替她说话。您只要做到这些,这些信,下官就当着您的面烧了。您和她的名声,都保得住。”
周大人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
“钱甫,”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是钉进木头里,“你知不知道,苏轻媛在边地,救了多少人?”
钱甫一怔。
周大人继续道:“她在朔州办传习所,教边军医术,救了不知多少冻伤、外伤的将士。她进山采药,编《阴山药草图说》,为的是让边地军民有药可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救人。你呢?你做了什么?”
钱甫面色微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周大人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你在朝堂上弹劾她,在暗地里搜集她的‘证据’,在这里威胁老夫。你做这些,为的是什么?为国?为民?还是为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钱甫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周延!你别不识抬举!”
他一挥手,林中突然涌出七八个黑衣汉子,手持棍棒,将周大人团团围住。
周大人面色不变,只是冷笑一声。
“钱甫,你以为老夫会一个人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高高举起。
那铜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上面那个“令”字,清晰可见。
钱甫看清那铜牌,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