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如蒙大赦,却不敢起身,只是抬起头,看着齐王。
齐王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夜的事,从头说一遍。”
那人咽了口唾沫,将那夜柳林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钱甫拿出那些信,周大人的反应,那枚东宫暗卫的调令牌,那些突然出现的暗卫,他和同伴们如何被制住,如何被关了三日,今日又如何被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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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齐王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光影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爬过书案,爬过他的袍角。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跪着的人浑身冷。
“东宫暗卫……”他喃喃道,“三弟,你还真是舍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阳光涌进来,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蓝天,目光深远而幽冷。
窗外,庭院里的花木经过暴雨的洗礼,显得格外精神。那几株修竹青翠欲滴,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竹下那几丛兰草,开得正好,细小的黄花藏在叶间,香气若有若无。远处的池塘里,锦鲤悠然游动,红的、白的、金的,在水草间穿梭。
可他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宫城轮廓。太和殿的金顶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巍峨而庄严。
“三弟,”他喃喃道,“你以为有暗卫,就能赢吗?”
他关上窗,转身回到书案后。那跪着的人还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齐王摆了摆手:“下去吧。告诉钱甫,让他最近什么都别做。等风头过去再说。”
“是。”那人磕了个头,起身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齐王一人。
他坐在书案后,拿起那本《韩非子》,又翻开,却看不进去。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目光幽深如井。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眼中,却是一片阴冷。
午时三刻,慈宁宫。
太后午睡刚起,正在廊下坐着乘凉。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却不燥热,微风徐徐,吹得廊下的纱帘轻轻飘动。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家常宫装,头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赤金簪子,面容慈和,目光清明。
“太后,”崔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太子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陆锦川快步走近,在太后面前跪下请安。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这时候来了?”太后看着他,“可是有什么急事?”
陆锦川沉默片刻,缓缓道:“皇祖母,孙儿今日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太后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慈和。
“说吧。”
陆锦川将那夜柳林之事、钱甫拿出的那些信、周大人的应对、暗卫的出手、以及齐王那边的动向,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廊檐外洒进来,照在她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慈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锦川,你知道齐王为何要这么做吗?”
陆锦川一怔,随即道:“为了……争储?”
太后摇了摇头:“不只是为了争储。他是为了证明,他比你强。”
她望着院中的花木,目光悠远而深邃。
“他从小就是这样。你有的,他要有;你做的,他要比你做得好。你读书,他要读得比你多;你练武,他要练得比你强;你被父皇夸一句,他要被夸十句才甘心。可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争来的。”
她收回目光,看着陆锦川:
“锦川,你要记住,帝王之位,不是争来的,是天定的。天意让你当太子,你就是太子。齐王再争,也争不过天意。”
陆锦川沉默良久,缓缓道:“皇祖母,孙儿明白。只是……齐王兄若是继续这样,孙儿该怎么办?”
太后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一丝老谋深算的意味。
“锦川,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要让苏轻媛回京述职吗?”
陆锦川一怔:“为了……保护她?”
太后点了点头:“保护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她站到台前来。让她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让她成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