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您看看这个。”
周大人接过那叠纸,低头细看。
是信。苏轻媛写给靖北侯陆九渊的信。一封,两封,三封……一共十二封。信中内容多是公务——传习所的进展,草药探查的收获,伤兵营的救治情况。每一封信的末尾,都有一句简短的问候,或是对某次谈话的追忆。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封信上。
那封信里,苏轻媛写道:“侯爷日前来传习所看了半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一点头,臣便知道,他认可了。”
另一封信里,她写道:“侯爷还命人在驿馆后院辟出一块空地,供臣试种草药幼苗。臣日日浇水察看,盼能成活。”
还有一封:“有时夜深人静,臣独坐灯下,想起太医署的院子,想起窗下那丛野菊。可想着想着,便想起侯爷说的那句话——‘苏医正,你做的事,比本王打十场胜仗都有用。’”
这些话,单独看,不过是一个医官对边地将领的尊敬与感激。可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稍加曲解,便成了“私相授受”的证据。
周大人抬起头,看着那人。
“这些信,从何处得来?”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周大人,这些信,若是交到齐王手里,您猜会是什么结果?”
周大人盯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道:“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苏轻媛的命,就在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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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回去告诉齐王,”周大人一字一句道,“老夫活了六十三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些信,他想递就递,想弹劾就弹劾。苏轻媛做的事,清清白白;老夫做的事,问心无愧。倒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躲在暗处,派些不入流的人来威胁一个老头子,就这点出息?”
那人面色微变。
周大人把信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周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
周大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想清楚了。让他放马过来。”
他拨开柳条,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那人的目光像两把刀,扎在他背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一直走到林边,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马儿打了个响鼻,踏着碎步往官道上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柳林。
林中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他策马回城。
申时三刻,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崔太监跪在榻前,压低声音,把刚收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周大人如何赴约,那神秘人如何出示信件,周大人如何拒绝,又如何撂下那句“让他放马过来”。
太后一直闭着眼睛,听到最后,才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却清明,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什么都看得见。
“信呢?”她问。
崔太监道:“周大人把信还回去了。暗卫的人说,那信上的字迹确实是苏医正的,但内容没什么出格的。不过是些公务往来,加上几句寻常的问候。”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一寸一寸,像是无声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