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清看完,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他看着那些字迹卷曲、黑、化为灰烬,面色平静如水。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出。
走出茶楼时,天已经暗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市上隐约传来的光亮。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心跳的节奏。
他走得很慢。
他在想那些纸条上的字。
钱甫密会六人。陈文华出入齐王府。城外庄中藏有……
藏有什么?
纸条上没有写完。也许是来不及写,也许是不敢写。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淡的天色。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余晖,金红色的,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挣扎着,不肯熄灭。
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亥时三刻,苏府。
苏轻媛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阴山药草图说》的最后一页稿纸。
她已经校订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看了又看,每一句话都斟酌了又斟酌。可她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哪里还能改得更好。
窗外,夜幕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一轮明月悄然爬上枝头,透过层层叠叠的云朵,羞涩地探出半边脸庞,默默地洒下银辉般的月光,给大地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
风轻拂而过,吹起窗前那棵古老槐树上的枝叶,出轻微而又悦耳的沙沙声,似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
她缓缓搁下笔杆,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酸僵的手腕。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书案上,只见一盏油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灯火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周围一方狭小的天地。
油壶中的油脂已然消耗殆尽,只剩下浅浅的一层,灯芯顶端绽放着一朵小巧玲珑的灯花,散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偶尔还会轻轻颤动几下,仿佛在与她交流一般。
她凝视着那朵灯花,思绪渐渐飘远。
她不禁想起了儿时的往事,那时每当天色渐晚,母亲便会点亮家中的油灯,然后坐在灯下讲故事给自己听。
若是遇到油灯结了灯花,母亲总是满心欢喜地告诉她:“看呐,结灯花了,看来明天是有喜事了。”
明天会有喜事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哥哥还会出去,还会去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见那些她不知道的人,做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只知道,明天她还会坐在这里,继续校订这本书,继续等着,等着哥哥回来,等着那一天到来。
她轻轻地叹息着,缓缓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朵灯花伸过去。
就在指尖刚刚触碰到灯芯的时候,灯花突然掉落下来,宛如一片轻盈的花瓣般飘落到灯盏之中,并伴随着细微而清脆的声响起。
刹那间,原本平静燃烧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稳定状态,依旧静静地照亮着周围的空间。
她默默地将手收回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书籍之上。
突然间,一阵轻柔且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入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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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响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门口方向。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正是苏如清。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俊。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哥,”她道,“你回来了。”
苏如清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案上那厚厚一叠稿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妹妹那双微微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心疼。